流动人口随迁子女义务教育阶段就学研究——基于18个城市文本的分析

作者：王洛忠 徐敬杰 闫倩倩

来源：《学习与探索》 2020年第3期

王洛忠1，徐敬杰1，闫倩倩2

（1.北京师范大学 管理学院，北京 100875；2.中国劳动关系学院 公共管理学院，北京 100048）

摘要：流动人口随迁子女义务教育阶段就学问题是实现教育公平的重要一环。对当前我国流动人口随迁子女义务教育阶段就学进行分析可见：在目标设置上，重视教育公平和质量，强调流动人口权益保障；在工具使用上，以强制性工具为主，自愿性、混合型工具为辅，工具使用的灵活度呈现出东、中、西部递减的地域差异；在实践方面，随迁子女接受义务教育的三种基本准入模式为材料准入制、积分制和照顾制，其执行模式包括统一执行和自主执行两种；在具体执行中，主要有基本保障型、发展型和综合型三种偏好。现阶段随迁子女义务教育阶段就学存在证明材料种类多、申请程序复杂以及积分入学指标体系有待完善等问题。未来我国随迁子女义务教育阶段就学的执行将朝着办理材料不断简化、办理流程不断优化、人才优惠力度不断加大的方向发展。

关键词：流动人口；随迁子女；义务教育；就学

中图分类号：C91文献标志码：A文章编号：1002-462X(2020)03-0023-09

基金项目：教育部“高校思想政治工作中青年骨干队伍建设项目”（教思政司函［2020］2号）

作者简介：王洛忠，1975年生，北京师范大学管理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闫倩倩，1991年生，中国劳动关系学院公共管理学院讲师，管理学博士。

流动人口随迁子女义务教育阶段就学问题与流动人口的规模变化息息相关。改革开放以来，随着城镇化的不断推进，我国流动人口总量在1982—2014年间持续增长［1］。从2015年开始，全国流动人口规模虽然已从持续上升转变为缓慢下降，但以珠三角、长三角、京津冀、长江中游和成渝城市群为代表的五大城市群仍将是我国流动人口的主要集聚区和城镇化的主战场［2］，解决流动人口子女教育问题仍是各地教育工作的重点和难点之一。党的十九大报告指出，“建设教育强国是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基础工程，必须把教育事业放在优先位置，加快教育现代化，办好人民满意的教育。”［3］《中国教育现代化2035》（2019）也提出，要“实现基本公共教育服务均等化……提升义务教育均等化水平，推进随迁子女入学待遇同城化，有序扩大城镇学位供给”［4］。关注并解决流动人口随迁子女义务教育阶段就学问题已成为实现教育公平、促进人口合理流动的重要一环。本文运用文本分析法，对18个城市有关随迁子女义务教育阶段就学的385份文本中的目标、工具、实践（准入模式、执行模式与偏好）进行对比，分析了当前我国随迁子女义务教育阶段就学的实施现状，发现了存在的问题与不足，并对未来我国流动人口随迁子女义务教育阶段就学的发展作出了展望。

一、研究方法与研究样本

（一）研究方法

文本作为一种政治系统的产出，是党和思想的物化形态，它真实记录了特定时间与特定环境下党和处理公共事务的行为。文本是对过程可记录、可追溯的客观反映［5］。文本分析历来是公共研究的重要方法和工具，文本分析主要有三种类型：一是比较纯粹的文本定量分析，最一般的表现是对文本中某些关键词的词频统计，重在描述文本中的某些规律性现象或特点，属于传统的内容分析；二是对文本中词语的定性分析，多从某一视角出发对文本进行阐释，属于话语分析范畴；三是综合分析，即将定量分析与定性分析相结合，对文本既有定量描述也有定性阐释，甚至还有预测［6］ 。目前，学术界对于文本的运用大致分为两类：一是描述变迁的历程，如运用扶贫办网站公开的性文件和相关贫困文本来分析新中国成立以来中国农村贫困治理的历史变迁［7］；二是对内容进行解读与比较，如通过解读教育部及各地方或教育厅发布的校外培训机构治理内容发现我国校外培训机构治理的特征与存在的问题［8］。

本文以18个目标城市随迁子女义务教育阶段的目标、工具、实践为研究内容，因此，在文本方法类型的选择上采用综合分析型文本分析方法，在具体方法上以对随迁子女义务教育阶段就学的相关文本进行深度解读与比较为主。

（二）分析样本的建立

1.目标城市的选取

城市吸引力是指由城市发展带来的就业机会、劳动权益保障、城市社会文化发展、制度发展等因素形成的吸引本地人口及流动人口居留于此的一种引导力，它对流动人口的居留意愿有显著影响［9］ 。因此，笔者在确定目标城市时，以2019年前三季度的《中国城市研究报告》为蓝本，选取城市人口吸引力排行前10位的城市与省会城市人口吸引力排名前10位的城市，汇总去重后得到的18个城市为目标城市。

在行政等级方面，选取的18个城市既包括直辖市、副省级城市，又包括计划单列市；在城市规模方面，选取的18个城市中，超大城市6个，特大城市10个，大城市2个；在城市经济实力方面，选取的18个城市中有13个城市位列2019年中国城市GDP（经济总量）20强。因此，从城市的行政级别、城市规模、城市经济发展水平来看，本文目标城市的选取具有一定的广泛性与代表性（见表1）。

2.文本资料的收集

在文本资料搜集方面，本研究在确定目标城市以及目标城市所辖辖区的基础上，选择对应的各级、教育部门和门发布的官方文件，辅之以各城市本地宝（微信公众

号，如“北京本地宝”）资料，共获得448份文本。剔除无效文本和重复文本后，共获得385份有效文本。

二、我国流动人口随迁子女义务教育阶段就学分析

（一）目标：关注教育公平和质量，强调流动人口权益保障

通过对385份流动人口随迁子女义务教育阶段就学文本中指导思想、发展目标等模块内容的词频分析（见下页图1），笔者有三点发现：第一，在价值取向上，教育公平是当前我国流动人口随迁子女义务教育阶段就学的主旨要义，也是解决流动人口随迁子女义务教育阶段就学问题的基本价值取向。对照词云图可发现，“教育公平”“平等”“立德树人”“受教育的权利”等词语出现次数较多，这体现出各地及其教育部门在处理随迁子女义务教育阶段就学问题时均将实现教育公平作为努力方向和最终归宿（见图2）。第二，在质量控制上，“优质均衡发展”“教育质量”“教育水平”“以人民为中心”“公平而有质量”“全面发展”等关键词，显示出注重加强对随迁子女义务教育就学质量的要求，不仅要使随迁子女“有学上”，还要保证随迁子女“上好学”。第三，在群体间注意力分配上，农民工群体和人才群体是我国流动人口随迁子女义务教育阶段就学关注的重点。目标高频词中，“农民工”“人才”出现次数较多，这表明各地以解决随迁子女义务教育就学问题为主要抓手，一方面确保流入地农民工这一弱势群体平等享受基本教育服务的权利；另一方面，通过设置教育优惠条件长久有效地吸引和留住人才。

（二）工具：以强制性工具为主，灵活度呈现地区性差异

工具是联结目标和执行最重要的环节，恰当的工具选择对于公共的成功有着重要的作用。豪利特（M. Howlett）和拉米什（M. Ramesh）根据介入程度的高低将工具划分为强制性、自愿性和混合型三类。强制性工具也被称为直接工具，强制或直接作用于目标个人或组织，以规制、公共事业和直接提供为主；自愿性工具的核心特征是不受或很少受影响，以家庭与社区、自愿性组织、市场为主；混合型工具兼有自愿性和强制性工具的特征，可以不同程度地介入非部门的决策形成过程，以信息与劝诫、补贴、产权拍卖、征税和用户收费为主［10］。

通过对385份文本内容的深度分析，笔者有三点发现：第一，当前我国随迁子女义务教育阶段就学的实施以强制性工具为主，自愿性、混合型工具为辅。我国义务教育具有强制性、免费性、普及性的特点，这就意味着接受义务教育不仅仅是适龄儿童、青少年的权利，也是其必须履行的义务。强制性工具的使用，能够有效实现兜底功能，确保随迁子女有学可上。第二，在自愿性、混合型工具的使用上，呈现从西部到东部依次增强的特点。在自愿性工具的使用方面，以昆明、成都为代表的西部城市多采取鼓励民办学校建设的单一安排，以长沙为代表的中部城市在此基础上提出了办学自主权，广州、杭州、

深圳等东部城市在确保民办学校遵守相关纪律要求的前提下，给予其充分的管理空间。如广州明确规定，义务教育阶段学校可坚持特色办学，通过举办面试等方式录取所需学生［11］。第三，在混合型工具的使用方面，成都、昆明等西部城市较多采用购买民办学位、给予民办学校专项补助等固定模式来解决随迁子女义务教育阶段的入学问题；中部城市如郑州、长沙提出了公办、民办学校捆绑发展，优质学校集团化办学等模式，关注随迁子女教学质量，推动学校之间实现工作衔接和有效互动；东部城市在使用混合型工具时谋求进一步的探索创新，在确保随迁子女教学质量之外，关注随迁子女的融入情况。如上海近年来更加关注流动人口随迁子女的心理健康问题，积极探索随迁子女心理室建设工作［12］（见表2）。

（三）实践：准入、执行与偏好

1.准入模式：材料准入制、积分制、照顾制三足鼎立

通过对385份文本进行内容分析，笔者发现我国随迁子女义务教育阶段就学准入模式可归纳为三种类型：材料准入制、积分制和照顾制。18个目标城市中实行材料准入制的城市有13个，实行积分制的城市有9个，实行照顾制的城市有18个。其中，同时实行材料准入制和积分制的城市有4个（见图3）。由于目标城市的安排中都涉及对义务教育优待群体的考虑，照顾制主要作为材料准入制和积分制的配套措施存在。此外，由于同一城市不同城区的安排存在差异，为比较目标城市间的准入模式，在此仅分析市级文本中的相关要求。

材料准入制是指外来人口申请随迁子女入学时，只需提交流入地教育行政部门规定的证明材料（如家庭情况证明、工作证明、居住证明、子女健康证明等），由流入地教育行政部门及就读学校鉴定资料的完备程度和真伪（见下页表3）。资料审查合格后，随迁子女即可入读当地公办学校。通过分析各地对审核材料的要求，笔者有两点发现：第一，当前，居住证是各地随迁子女义务教育阶段就学资格认证的必备条件，这也是建立和完善以居住证为主要依据的随迁子女入学的现实写照。以杭州为例，除实行积分入学的滨江区之外，其他城区均需审核

申请人的居住证及复印件以办理入学［13］；第二，实施随迁子女义务教育阶段就学材料准入制的城市十分重视对务工材料的审核，除杭州以外的其他12个城市均对务工证明材料有明确要求，以此优先解决在本区有合法稳定职业的流动人口子女义务教育阶段的就学问题。

积分制是以积分排名的方式安排外来流动人员子女入读公立学校。积分制可细化为“积分制入户”和“积分制入学”两类，“积分制入户”是通过改变户籍性质的方式，使流动人口随迁子女享受本地户籍儿童入学待遇；“积分制入学”则是在不改变户籍性质的前提下，仅对申请人各项指标进行累计积分，积分高低顺序即为随迁子女入学顺序。为比较不同城市间差异，笔者在此仅讨论积分分值未达到落户条件的积分入学情况。18个目标城市中，成都、重庆、东莞、佛山、广州、杭州、苏州、深圳、上海共9个城市采取了积分入学的办法。通过分析、汇总9个实施积分入学城市的积分入学细则，笔者发现：第一，积分指标主要有个人禀赋、基本累积、子女条件、扣分情形四类（见下页表4）；第二，在指标构成中，个人禀赋和基本累积占据主体部分，个人禀赋侧重于考察流动人口的个人能力，基本累积则看重流动人口在本地的工作及居住时长；第三，在具体实践中，部分城市在看重流动人口个人禀赋和基本累积条件的同时，还特别关注流动人口的个人法纪情况，对于有失信行为或违法犯罪行为的流动人口，在其子女就学时酌情扣分。如，苏州在其积分入学指标体系中设置了针对不同失信行为和违法犯罪行为的扣减项指标：对在医保结算、税收缴纳等方面存在失信行为的个人或法人代表，每人每次扣减30到50分；针对严重违法犯罪的情况，如申请人近五年受过刑事处罚或参加国家禁止的组织或活动，每人每次扣减200分［14］。

照顾制是针对特殊群体子女入学的优惠。如2019年我国应急管理部出台的《关于做好国家综合性消防救援队伍人员及其子女教育优待工作的通知》明确规定烈士子女、因公牺牲军人子女、现役军人子女、消防救援人员子女等对象可享受义务教育优待［15］。通过对18个目标城市的相关文本分析发现，目前各大城市文本中都有对特殊群体子女入学的保障性规定，如北京市将区台办认定的台胞子女、区侨务部门认定的华侨子女、现役军人适龄儿童少年等按照本市户籍看待［16］；广州市《义务教育阶段性照顾学生清单》中，统筹安排殡葬工人、长期从事地质勘探等野外工作人员、环卫临时工人的适龄随迁子女进入公办学校，不再参与积分流程［17］。此外，值得一提的是，在当今“人才抢夺战”愈演愈烈的背景下，流动人才的子女就学问题逐渐成为照顾制的关注重点，各地基于自身定位及发展规划，制定了各式各样的人才子女义务教育阶段就学优待，充分显示出地方招商引资、引进人才的迫切需求。如《东莞市特色人才特殊实施办法》中明确规定：特色人才子女入学由市或镇教育部门直接安排到市一级以上（含市一级）义务教育阶段公办中小学就读，其他人才除申请积分入学外，还可依照企业投资规模和税收贡献等按分配指标数优先安排子女入读义务教育阶段公办学校［18］。

2.执行模式：统一执行与自主执行并存

市、区（县）及教育行政部门是落实随迁子女义务教育入学的责任主体。依据区（县）级、教育行政部门在执行相关时灵活度的大小，可将目标城市随迁子女义务教育阶段就学执行模式划分为统一执行和自主执行两种模式（见表5）。

统一执行模式即区（县）及教育行政部门严格按照市级及市级教育行政部门制定的随迁子女义务教育的相关规定开展工作，两级、教育行政部门在安排义务教育阶段随迁子女就学工作中呈现高度一致性。实行统一执行模式的城市多是因为其市级及教育行政部门的安排相对明确且符合各辖区实际，各辖区可直接参照执行。以东莞为例，东莞市于2017年印发了《东莞市义务教育阶段随迁子女积分制入学方案》，该方案详细规定了流动人口随迁子女义务教育阶段积分入学的适用范围、积分方式、申请程序等，各辖区按规定开展随迁子女义务教育就学工作［19］。

自主执行模式即区（县）及教育行政部门在当地随迁子女义务教育阶段就学实施过程中具有一定自主性，在市及其教育行政部门制定的相关的指导下，各区（县）与教育部门自行制定适用于本区（县）的随迁子女就学实施细则。如《北京市教育委员会关于2019年义务教育阶段入学工作的意见》中明确说明允许各区（县）根据实际情况自行设置义务教育阶段入学细则［16］。在社保缴纳时长要求上，房山区要求流动人口提交连续三个月的社保缴纳证明［20］，顺义区则要求流动人口在本区连续缴纳社保满半年［21］。

3.偏好：稳定与发展并行

通过分析9个实施积分制入学模式城市的积分构成与13个实施材料准入制模式城市的材料要求，可以发现各城市对于随迁子女义务教育阶段就学的偏好差异较大，根据指标分值大小与证明材料种类，可将偏好划分为三类（见表6）：

一是以就业居住年限、缴纳社保时长、房产种类等为主体积分或主要材料的基本保障型偏好。这种偏好以强调流动人口在流入地的长期稳定发展为基本特点，要求流动人口有稳定的职业、居所，同时满足连续缴纳社会保险的要求。以深圳市宝安区为例，宝安区依据户籍和住房将适龄流动人口随迁子女划分为本区户籍有产权房、本市其他区户籍有产权房、本区户籍租房（有无房证明）、非本市户籍有产权房、本区户籍租房（无无房证明）、本市其他区户籍租房（有无房证明）、本市其他区户籍租户（无无房证明）和非本市户籍租户类型，按类型依次安排适龄儿童入学［22］。随迁子女家庭拥有住房与否直接影响其类型划分。

二是以个人学历、技能水平、表彰奖励等为主体积分或主要材料的发展型偏好。这种偏好以强调流动人口自身素质与发展潜力（学历、技能等）为基本特点，体现出流入地对于人才的迫切需求。以广州为例，《广州市2019年来穗人员随迁子女积分制入学指标及分值表》中明确规定，拥有本科及以上学历可获得50分；中级及以上职称或技师及以上职业资格30分；近5年获得授权的专利且专利申请地址在广州市辖区的专利发明人或者设计人，最高可获得40分的奖励；职业工种或职业资格符合当年广州市积分急需工种或职业资格目录的，可获得20分。相较于拥有合法产权住所获得的10积分，广州市在个人禀赋方面的分值设置上更为积极，充分体现其对流动人口个人能力的重视［23］。

三是介于基本保障型偏好与发展型偏好之间的稳定与发展并重的综合型偏好。当前，杭州、上海都处于积分入学试点阶段，仅有一个区（上海市奉贤区、杭州市滨江区）实行积分入学（积分设置侧重于对流入人口个人禀赋方面的考察），其他区仍按照材料准入的要求安排随迁子女义务教育就学工作。两个城市在保障总体稳定的同时，分辖区探索新的流动人口随迁子女义务教育阶段就学，体现出稳定与发展并重的综合型偏好。

三、结论与展望

（一）研究结论

笔者从目标、工具、实践三个方面入手对18个目标城市385份相关文本进行了分析，得出以下三点结论。

在目标的制定上，当前随迁子女义务教育阶段重视教育公平和教育质量，前者体现解决随迁子女义务教育阶段就学问题的价值取向，后者体现对随迁子女义务教育就学的更高要求；关注“人才”“农民工”两大流动群体，强调流动人口的权益保障。

在工具的使用上，我国流动人口随迁子女义务教育阶段就学的实施仍以强制性工具为主，自愿性、混合型工具为辅，且在自愿性、混合型工具的使用上呈现出由东部向西部逐步递减的地域差异。

在流动人口随迁子女义务教育阶段就学的具体实践上，积分制、材料准入制和照顾制是我国流动人口随迁子女接受义务教育的三种准入模式，在实际运用中，照顾制主要作为积分制、材料准入制的配套措施而存在；依据区（县）级、教育行政部门在执行相关时灵活度大小，可将流动人口随迁子女义务教育阶段就学的执行模式划分为统一执行和自主执行两种模式；以各地准入材料种类、积分构成为依据，流动人口随迁子女义务教育阶段就学的偏好可分为基本保障型、发展型和综合型三种。

（二）现存问题

一是申请入学的证明材料种类较多，申请程序复杂。当前流动人口随迁子女义务教育阶段证明材料共涉及居住证、就业证明、社保缴纳证明、接种证明、流入地无监护条件证明等10余项。种类繁多的证明材料的办理不仅涉及不同职能部门，申请人需前往不同职能部门办理，同时，一些证明材料如就系函、流入地无监护条件证明等还需申请人返回户籍地进行办理，这就增加了申请人的办理难度。

二是积分入学的指标体系有待完善。就整体指标而言，实行积分入学模式的城市，较多直接搬用本市积分入户的指标体系，忽视了子女积分入学和父辈积分入户的差异，无形间抬高了随迁子女义务教育的入学门槛［24］；就内部指标而言，积分赋值过于看重个人禀赋，各城市普遍倾向引进高学历、高技能的流动人口，但高学历、高技能流动人才在流入地流动人口总数所占比重较小，这就导致了流动人口群体内部不同人群受教育权利不平等。以珠三角地区流动人口学历分布为例，拥有大专及以上学历的流动人口仅占流入珠三角地区流动人口总数的

16.42%［25］，这就造成了积分入学指标指向高学历、高技能人才与现实受众大多为低学历、低技能人群的失衡性矛盾，不利于保障一般流动人口随迁子女平等接受义务教育的权利。

（三）未来展望

在对流动人口随迁子女义务教育阶段进行现状分析的基础上，笔者认为未来流动人口随迁子女义务教育阶段就学的发展将呈现出以下两种趋势。

一是随着信息化建设的推进，流动人口随迁子女义务教育阶段就学办理材料将不断简化，办理流程将不断优化。当前，大数据、人工智能、云计算、移动互联网等新一代信息技术对国家管理和社会治理提出了全新挑战。在新的历史时期，信息化建设日渐成为推进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的应有之意。从数字福建到数字广东、数字浙江再到数字贵州，各地不断加大信息化建设力度，积极探索提供优质公共服务的新方式成为大势所趋。当前，流动人口随迁子女义务教育入学的工作安排中，许多城市已开通网上报名系统，申请人足不出户即可完成入学申请；在资格认证方面，部分城市如广州的来穗人员积分制服务管理信息系统可自行查询申请人就业证明、社保缴纳证明、志愿者服务证明等信息［26］，免去了申请人前往不同部门办理证明材料的环节。随着信息化水平的不断提高，未来随迁子女义务教育阶段流程安排及材料审核将朝着流程更加简洁、受理更加高效的方向发展。

二是在“人才争夺战”愈演愈烈的背景下，照顾制将更多向流动人才随迁子女倾斜。实行流动人口随迁子女义务教育阶段积分入学模式的城市，积分设置将更加侧重考察流动人口的个人禀赋，尤其是学历和高级技能方面。如何在城市发展过程中，确保教育既能满足本地吸引人才的需要又能保障一般流动人口随迁子女义务教育阶段平等受教育的权利将成为新的研究热点问题。

参考文献：

［1］郑真真、杨舸：《中国人口流动现状及未来趋势》，《人民论坛》2013年第11期，第6-9页。

［2］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流动人口司：《中国流动人口发展报告2018》，北京：中国人口出版社2018年版。

［3］*：《决胜全面建成小康社会 夺取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伟大胜利——在中国党第十九次全国代表大会上的报告》，新华网，http://www.xinhuanet.com/2017-10/27/c_1121867529.htm。

［4］《、印发〈中国教育现代化2035〉》，新华社，http://www.gov.cn/zhengce/2019-02/23/content_5367987.htm。

［5］任弢、黄萃、苏竣：《公共文本研究的路径与发展趋势》，《中国行政管理》2017年第5期，第96-101页。

［6］涂端午：《教育文本分析及其应用》，《复旦教育论坛》2009年第5期，第22-27页。

［7］李晓园、钟伟：《中国治贫70年：历史变迁、特征、典型制度与发展趋势——基于各时期典型扶贫文本的NVivo分析》，《青海社会科学》2020年第1期，第95-108页。

［8］张文鹏、王健：《新中国成立以来学校体育的演进:基于文本的研究》，《体育科学》2015年第2期，第14-23页。

［9］王春兰、丁金宏：《流动人口城市居留意愿的影响因素分析》，《南方人口》2007年第1期，第22-29页。

［10］迈克尔·豪利特、M. 拉米什：《公共研究：循环与子系统》，庞诗等译，北京：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06年版，第146-167页。

［11］广州市：《关于进一步做好来穗人员随迁子女接受义务教育工作的实施意见》，http://www.gz.gov.cn/gfxwj/qjgfxwj/zcq/qfb/content/post_5488692.html。

［12］上海市：《关于转发市教委等四部门关于来沪人员随迁子女就读本市各级各类学校实施意见的通知》，

http://www.shanghai.gov.cn/nw2/nw2314/nw2319/nw12344/u26aw55018.html。

［13］杭州市：《关于印发流动人口随迁子女在杭州市区接受学前教育和义务教育管理办法（试行）的通知》，

http://www.hangzhou.gov.cn/art/2017/9/13/art_1302349_4156.html。

［14］苏州市教育局：《关于印发〈苏州市义务教育阶段流动人口随迁子女积分入学实施细则（试行）〉的通知》，

http://www.zfxxgk.suzhou.gov.cn/sjjg/szsjyj/201512/t20151228_659811.html?from=singlemessage。

［15］应急管理：《关于做好国家综合性消防救援队伍人员及其子女教育优待工作的通知》，2019年3月8日。

［16］北京市教育委员会：《关于2019年义务教育阶段入学工作的意见》，http://jw.beijing.gov.cn/bsfw/sxx/201904/t20190402_1545392.html.

［17］《2019年广州市义务教育阶段性照顾学生清单》，广州本地宝，http://gz.bendibao.com/life/2018419/240054.shtml。

［18］东莞市：《东莞市关于调整〈东莞市特色人才特殊实施办法〉及配套实施细则的通知》，

http://zwgk.dg.gov.cn/007330096/0801/201802/d9e2ff1d1abd4daeb4dfb3de9a80b8fd.shtml。

［19］东莞市：《关于印发〈东莞市义务教育阶段异地务工人员随迁子女积分制入学积分方案〉的通知》，

http://www.dg.gov.cn/007330010/0202/201705/0bf678e951324b54b09037dfa72fc398.shtml。

［20］北京市房山区教育委员会：《关于2019年义务教育阶段入学工作的意见》，http://www.bjfsh.gov.cn/zwgk/tzgg/201904/t20190430_39959567_fs.shtml。

［21］北京市顺义区教育委员会：《关于2019年义务教育阶段入学工作的意见》，http://www.beijing.gov.cn/zhengce/zhengcefagui/201905/t20190522_61937.html。

［22］深圳市宝安区教育局：《关于〈宝安区义务教育阶段学校积分入学办法（修订稿）〉的通知》，http://www.baoan.gov.cn/jyj/zwgk/jcjyk/zsgl/201801/t20180124_12078866.htm。

［23］广州市来穗人员服务管理局：《广州市关于印发广州市积分制入户管理办法的通知》，http://lsj.gz.gov.cn/zcfg/content/post_2803660.html。

［24］王毅杰、卢楠：《随迁子女积分入学研究——基于珠三角、长三角地区11个城市的分析》，《江苏社会科学》2019年第1期，第69-79页。

［25］《〈中国流动人口发展报告〉：总量达2.44亿 未来将形成3个特大都市群》，前瞻网，https://t.qianzhan.com/caijing/detail/181223-b80dc30a.html。

［26］《广州积分制服务网上申请流程具体操作指南（详细图解）》，广州本地宝，http://gz.bendibao.com/life/201872/242181.shtml。

［责任编辑：朱磊，张斐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