誊并ｌ史哲天地 蒯因与维特根斯坦整体论思想之比较探析 李福鹏阎莉 摘要：蒯因的整体论思想与维特根斯坦的整体论思想在哲学响应、思想根源、阐释方式、论证方法和 对待知识的判定标准均有不同，但并不影响二人整体论思想为共同解构单一性、确定性和永恒性特征的 传统思维框架所做的贡献。与之相反，则进一步表明，无论从何种角度，抑或何种路径，二人都不约而 同地得出一种相似的思想，正是这种思想唤醒了自古希腊哲学至２０世纪中叶根植于人们内心深处两千多 年的迷梦，动摇了知识框架的根基。 关键词：整体论；蒯因；维特根斯坦 蒯因和维特根斯坦，这两位杰出的哲学家对“整 的整体论思想在很大程度上是基于对以卡尔纳普为代表 体论”无疑做出了意义重大的贡献。他们的整体论思 的逻辑经验主义所持的两个根本教条的尖锐批评和猛烈 想自２０世纪中后叶诞生之日起就产生了重要影响；时 挑战。也就是说，蒯因的整体论思想是在对两个教条的 至今日，这种影响依然存在，并渗透到自然科学、社 批判中把其作为还原论的替代物提出的。并且蒯因的整 会科学等诸多领域，在某种程度上改变了人们的世界 体论思想和法国著名物理学家、科学哲学家皮埃尔・迪 观和方。正如２０世纪英国哲学家艾耶尔指出的那 在于那些有冲突的派别中一方或另一方的优势增长， 昂（Ｐｉｅｃｅ Ｄｕｈｅｍ）有密切的关联，以至于这一思想也 样： “哲学的进步不在于任何古老问题的消失，也不 被称为迪昂——蒯因论题（ＤｌＪｈｅｍ——Ｑｕｉｎｅ￣ｅｓｉｓ）。在 《物理学理论的目的和结构》（１９０６年出版）一书中， 而是在于提出各种问题的方式的变化，以及对解决问 迪昂指出： “物理学家从来也不能使一个孤立的假设 题的特点不断增长的一致性程度。”蒯因和维特根斯 经受实验检验，而只能使某个假设群经受实验检验；当 坦对整体论思想的提出、诠释以及由此产生的后果则 实验与他的预言不一致时，他获悉的是，至少构成这个 体现了这种“哲学的进步”。 群的假设之一是不可接受的，应该加以修正；但是，实 蒯因与维特根斯坦整体论思想的差异 验并没有指明应该改变哪一个假设。……物理学不是一 蒯因认为，我们的知识或信念的整体是一个人造的 台听任它自己被拆散的机器；我们不能孤立地试验每一 网络，人们关于世界的各种命题是整体地面对感觉经验 个部件，我们不能等到它的牢固性被仔细检验后才去调 的审判。或简言之，不能孤立地考察某个单一命题，科 整它。物理科学是必须作为一个整体看待的体系； 岜是 一、学的整体才是经验意义的基本单位；维特根斯坦认为， 对语词或命题的正确理解必须与一定的环境相联系，必 一个有机体，在这个有机体中一个部位不能发挥功能， 除非当使最远离它的各部位起作用时，某些部位比其他 须参照整个人类的知识和行为体系，检验经验的不是一 部位更是如此，但一切部位都在相同的程度上如此。” 个命题而是一个相互依赖的命题体系。显而易见，蒯因 蒯因继承了迪昂的上述思想，把范围由物理学领域扩展 和维特根斯坦二人的整体论思想有诸多方面的相似，但 到整个科学，并对其作了更彻底、更详尽的发挥，由此 是，具体来说，无论从思想取向还是从论证风格以及对 产生了极大影响。可见，蒯因的整体论既同迪昂论题密 知识标准的判定，二人又有较大差别。 切相关，更与对经验论的两个教条的致命性批判密切相 第一，触动蒯因和维特根斯坦提出整体论观点的思 关，恰如蒯因本人所讲： “我的整体论最初的参考是经 想渊源和哲学响应不同。尽管蒯因和维特根斯坦二人的 验论的两个教条。” 整体论思想都诞生于２０世纪５０年代，从世界范围内的科 而维特根斯坦的整体论则主要形成于本人对传统哲 学领域和哲学领域来看，他们的哲学观毫无疑问地受到 学思维框架的摒弃和对摩尔哲学思想的反应。我们知 发生于１９世纪末２０世纪初的物理学和随之带来的自 道，前期维特根斯坦主张哲学的任务在于说明，认为世 然科学在各个领域所取得的巨大成就以及２０世纪上半叶 界和语言都具有其本质结构，万事万物都存有深刻的本 科学哲学的主流逻辑实证主义的影响，但是，从微观上 质，而且这种本质是绝对的和永恒不变的；后期维特根 来说，他们二人整体论思想的哲学回答是不同的。蒯因 斯坦放弃了前期的看法，并对之给予了批判。他认为哲 作者简介：李福鹏（１９７７一），男，山东台儿庄人，天津青年职业学院公共基础部讲师，硕士，主要研究方向： 科学哲学、思想政治教育；阎莉（１９６６一），女，山西乡宁人，南京农业大学政治学院教授，博士，硕士生导师， 主要研究方向：科学哲学。 一１ １ ８— 史哲天地Ｉ Ａ２０Ｌ１Ｌ７Ｃ年Ｉ第ＲＣＯＬ３ Ｅ期Ｓ 学是一种描述活动，否认世界和语言具有本质性，否认 飞机某个部位的材料质量或其他因素等。其次，我们可 对语词和命题的单一的确定性、精确性和普遍性的追求 以否定初始条件的命题。第三，蒯因认为当观察同人们 和认识。维特根斯坦的这种对传统思维框架的完全摒弃 所固有的理论知识相矛盾时，我们通常是修改或否定观 使他认识到必须把对各种命题和知识放到更为广泛的生 察结果。最后，蒯因认为我们还可以修改逻辑和数学这 活形式中进行讨论，把显现世界图景作为其最终意义。 类知识。然而，无论采取以上哪种方式，在蒯因看来， 可以说，维特根斯坦的“生活形式”或“世界图景”在 所依据的标准都是一样的，那就是实用。 综上分析，蒯因的整体论思想和维特根斯坦的整体 斯坦自己后期哲学思想的路标，在逝世前的１８个月他通 论思想虽然都强调在知识整体和语言环境的系统中理解 某种程度上已经包含了整体论思想的种子。沿着维特根 过对摩尔哲学中驳斥怀疑论所用方法的批判直接而鲜明 语言单位和命题的含义，但是蒯因的整体论更极端，他 地表达了其整体论思想。综上来看，维特根斯坦的整体 认为人类的整个知识是一个经验的连续体，任何一个命 论思想既是对摩尔哲学思想响应的结果，更是他后期哲 题的意义都要依赖这个知识整体才能获得，其目的是要 表明概念和命题的意义；而维特根斯坦在对知识整体性 学思想自然而然发展的结果。 第二，从整体论的阐释方法和论证过程来看，维特 认识的同时依然认为先天命题和经验命题的区分还是存 根斯坦是在对日常语言理解和使用的过程中，通过对不 在的，只不过这种存在是一种“弱”存在，必须给予这 同生活形式的人们的实践活动的描述加以展现其整体论 种“弱”存在的区分以新的解释。并且维特根斯坦的整 思想。维特根斯坦认为，一个语词的意义不是单一的， 体论思想表明了语言游戏活动的非理论特征。显然，他 不能通过一个严密的定义来获得，必须在日常使用中来 １＇／］－者的思想取向不尽相同。 获取。 二、英雄所见略同：开辟哲学研究新天地 虽然蒯因的整体论思想与维特根斯坦的整体论思想 而蒯因的整体论则是通过严密的逻辑论证，环环相 扣提出的。他首先通过对“分析性”和“同义性”概念 在思想根源、哲学响应、阐释方式、论证方法和对待知 存在的种种模糊不清和导致循环论证等致命性问题的分 识的判定标准均有不同，但并不影响二人整体论思想为 析令人信服地表明无法为所谓的分析命题和综合命题划 共同解构传统思维框架所做的贡献，恰恰相反，这进一 出一条界线；同时，意义证实说的还原论则明显是把整 步表明，无论从何种角度，抑或何种路径，其二人都不 个科学分解为一个个孤立的命题，所以，蒯因认为经验 约而同地得出一种相似的思想，而正是这种思想唤醒了 论的两个教条从根本上说是同一的，对第一个教条的否 自古希腊哲学至２０世纪中叶根植于人们内心深处两千多 定有赖于对第二个教条的否定，于是，蒯因通过对两个 年的迷梦，摧毁了长久以来根深蒂固于人们头脑中追求 教条的批判把整体论以还原论的替代物和盘托出。 单一性、确定性和永恒性特征的知识框架的根基，开辟 最后，二人对待知识的判定标准不同。维特根斯坦 了哲学研究的崭新天地——这就是他们二人整体论思想 认为当经验同命题系统相冲突时，需要根据实践标准来 的共同之处，可谓英雄所见略同。 具体来说，维特根斯坦是从语言哲学方面直接捣毁 决定修改其中的哪一个， “一种实践的确立不仅需要规 则，而且需要实例。我们的规则留下了不确定的漏洞， 了一元实在论①的核心思想。自哲学诞生于古希腊之日 所以实践必须为本身辩护”。后期维特根斯坦特别注重 起，西方主要哲学流派大都在追寻关于宇宙万物的必 实践的作用，这种实践是与语言融合在一起的人类的共 然性和规律性的知识，认为每一种事物都有唯一不变的 同行为体系，它和实用不一样，实践不等同于实用，因 普遍本质，自然界和人类社会都存在着不以人的意志为 为实用是出于简捷性、便利性的目的，是为人类的实践 转移的普遍性的客观规律，人类的各种知识就是这种客 服务的。维特根斯坦以数算为例强调指出： “即使 观规律的正确反映。总之，真理是主观表象与客观规律 这次计算对我来说是已经确定的东西，这也仅仅是一种 的统一和对应。而由于客观规律是确定的、单一的，所 为了达到实用目的而采取的决定。”因为一旦和人类的 以人类所获得的真理也是一元的、绝对的和永恒的，从 实践相冲突，数学规则也可能被修改。也即当知识整 逻辑上讲多元真理是不存在的。所以在人们头脑中构成 体同经验发生矛盾的时候，维特根斯坦采取的是实践 了一种牢不可破、根深蒂固的传统思维框架。根据美国 的标准。 羚羊谷学院哲学教授朱新民的研究，他分别把古希腊哲 而蒯因在对待知识的标准上依照的则是实用的原 学、中世纪哲学、近代哲学和现代分析哲学称之为思辨 则。依照蒯因的整体论思想，当观察与理论发生矛盾或 性的一元实在论、宗教化的一元实在论、理性化的一元 者说当知识整体遇到顽强不屈的经验时，我们对知识整 实在论和逻辑化的一元实在论。 维特根斯坦从生活方式和语境的视角解构一元实在 体在何处做出调整和修改是有很大自由的。首先，我们 依据对假说的信任程度的不同对最不信任的一个或几个 论。在语言哲学方面，一元实在论认为语言具有统一的 假说进行修改。例如，飞机失事，我们往往首先不会去 性质和单一的本质，其意义就是表示非语言的客观性， 怀疑制造该飞机所用的各种数学原理和定律，而是怀疑 它“是一个由所有命题组成的、封闭而且完美的结构， １ １ ９— 一誊畀ｌ史哲天地 所有的命题都可以还原为基本命题，而基本命题又可以 条崭新之路。正如当代美国哲学家罗蒂所说： “蒯因 还原为最简单的符号，即名称；于此相对应，世界也 打开了一扇更加广阔的知识天地的大门。他坚信哲学依 一是一个由所有事实组成的封闭而且完美的体系，所有的 然忠诚于现代科学，与此同时他拒斥从柏拉图、亚里士 命题都可以还原为基本事实，而基本事实又由对象组 多德、休谟和康德那儿继承来的二元论，从而打开了一 成。”而按照维特根斯坦的整体论思想，语词的意义 条全新的哲学之路。对一般人来讲，《经验主义的两个 在于使用，并且必须在一定的语境中才能获得，脱离具 教条》的重要意义如同康德的《纯粹理性批判》的重要 体语境、一定的生活形式和人类的整个行为思想体系谈 性一样不会马上显示出来。”尤其是“蒯因对卡尔纳普 论词句或命题是徒劳的。维特根斯坦指出，对语言的理 的批判连同维特根斯坦对类似观点的相辅相成的挑战打 解不是一种精神过程，不只是仅仅具有一组观念，而是 开了通向一系列丰富的创造性研究的大门”。 运用语言进行某种活动的一种能力。简言之，理解一种 三、对蒯因与维特根斯坦整体论思想的评判 语言就是在某个场合抑或某种生活形式内恰当地运用语 １９世纪末２０世纪初的物理学，无论从深度还是 词或整个语言系统的能力。可见，对语言的终极追求是 从广度来说，其影响都是空前的，它最震撼人心的伟大 愚蠢和幼稚的，因为不同的语境、不同的生活形式对语 成果之一就是彻底推翻了经典物理学的世界观，这场革 命不仅开创了现代科学研究的新局面，而且极其深刻地 把对一个语词、一个命题、一个观念的理解同相关的生 影响了人们的世界观和哲学认识论。 活形式联系起来，同该命题所在的相互依赖、相互支撑 的整个命题体系联结起来。 言的理解和使用是不同的，我们必须回归日常生活中， 蒯因整体论思想的提出既是对自然科学发生巨大变 革的哲学响应，也是对哲学内部尤其是逻辑经验主义所 蒯因的整体论是从一元实在论的堡垒内部爆发的革 面临的种种困境的挑战和回答。对于前者，不管蒯因是 命，也即蒯因整体论思想对一元实在论的解构和批判更 否意识到，但其整体论思想都显而易见地触摸到了所处 为彻底，它是通过对分析命题和综合命题的区分这一长 时代的科学脉搏，甚至于把握了科学日趋整体化的发 久以来深嵌人们思维中的传统观念的拒斥为突破口，通 展趋势；对于后者，由于蒯因对两个教条的挑战和批 过层层严密地论证而实现，所以更具说服力、震撼力和 判，在英美哲学家中引起很大反响，极大地动摇了逻辑 影响力。传统哲学一直以来认为存在两种命题：分析命 实证主义的基础，并成为导致逻辑实证主义衰落的重要 题和综合命题，并且这两种命题泾渭分明，同时，经验 原因；正如蒯因所说，抛弃两个教条的后果是模糊形而 主义宣称一个词语或句子的意义可以单独被经验证实或 上学与自然科学之间的假定分界线和转向实用主义，由 证伪，真正的科学知识就属于这一类。而蒯因指出这是 此，蒯因顺势抛出了他的整体论思想，从而创立了逻辑 经验主义的两个教条，根据其整体论思想，人类全部知 实用主义。 识是一个人造的整体，整体会不断地同经验发生矛盾， 首先，蒯因的整体论在某种程度上了人类传统 的思维方式。一直以来，人们都在寻求一种必然的真 而导致内部的调整，整体中命题的真值就会发生变化， 真命题可变成假的，反之亦然，而且没有一个命题孤立 理，而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在人们的信念中存有这样一 地与经验直接联系，也不存在脱离知识整体的命题。蒯 种形而上学的必然真理的幻想。蒯因对经验论的第一个 因的这一观点彻底打碎了还原论的梦想，逻辑实证主义 教条的拒斥和批判，打碎了人们的这一幻想。因为既然 的经验证实性也由于意义承载单位和检验理论的整体化 分析命题和综合命题的区分界线本来就不存在，那么， 而宣告破产。更为重要的是，蒯因的论证令人信服地表 所谓的必然真理也是不存在的。同时，根据其整体论思 明所谓的客观真理或必然真理是不存在的。因为依据其 想，当人类面临新的经验的时候，人类自己所织造的知 整体论思想，没有一个命题是不可以修改的。同时，蒯 识体系中的任何命题都可以做出修改甚至于被放弃。所 因在各种领域发挥自己的整体论思想，他否认所谓的客 以，既然必然真理是不存在的，那么对于非此即彼地看 观事物确定语言的意义，认为语言的意义同客观事物无 待问题的方式也随之被抛弃。因为同一问题对具有不同 关，理解一种语言和思想就是要理解该语言和思想所涉 地域、不同生活习惯、不同信仰和不同生活经验的人来 及的背景条件：包括经济的、政治的、文化的、历史的 说或许其答案是不一样的。 和传统习俗的等诸多因素。蒯因的这些观点同维特根斯 其次，蒯因的整体论为彰显科研主体一一科学 坦的整体论思想十分相似，他给一元实在论以致命性的 家——的主动性和创造性提供了理论依据和动力源泉。 打击，从其内部彻底否定了真理存在的绝对性、永恒性 作为一名经验论者，蒯因认为一切科学命题都与感觉经 特征。 验有关，都来源于经验观察，不同之处在于这些知识有 综上所述，蒯因和维特根斯坦的整体论思想通过对 的距离感觉经验较近，有的距离感觉经验较远。但是， 元实在论的解构和批判自然而然地解去了几千年来束 问题的关键是一切理论知识并非是经验所充分决定的， 缚人们头脑的传统的思维框架，同时开启了哲学研究的 更不是科学家被动的、按照一个模式和固定程序对经验 一一１２Ｏ一 史哲天地ｌ Ａ２０Ｌ１Ｌ７Ｃ年Ｉ第ＲＣ０Ｌ３Ｅ期Ｓ 的简单输出，因为“外间对象归根结底是通过它们对我 同时，后期维特根斯坦反对提出一种庞大的哲学理 们身体的作用而被认知的……人们可以在其中修正理论 论，避免做系统的理论阐述，而以描述代之，以维护语 而同时保存经验材料的那个范围”。因此，不同的科学 言和生活形式的多样性。以上这些概括评判仅仅是当全 家由于其不同的知识背景、生活习惯、先天性格，乃至 面理解和把握维特根斯坦哲学思想的阶梯，依照维特根 于兴趣爱好等因素，对同一观察可能会得出不同的理论 斯坦的观点：一旦超越了这些阶梯就必须抛弃梯子，然 知识，由此可以促使理论的相互竞争和修改，日臻完 后才能正确地看待这个世界。 善。这样看来，蒯因的整体论蕴涵了科学家创造性和主 综上所述，维特根斯坦的整体论思想动摇了长久 动性精神品质的理论依据，高扬了科学家的主体地位， 以来传统哲学追求单一本质的根基，因为依据维特根 激励了科学家为科学奋斗的信心和前进步伐。 斯坦的整体论思想，语词的意义是参照人类的整个知 最后，蒯因整体论最终会导致相对主义。蒯因整体 识体系在使用中得以实现，并且理论是以系统形式相 论的对象为人类的一切知识，过分夸大了整个理论系统 互依赖而存在，所以对事物单一本质的追求是徒劳无 在意义检验中的作用，必然会导致对个别理论所具有意 益的。维特根斯坦的这种反本质主义正是在其整体论 义的轻视、贬低甚至于否定。 思想中萌生和反映出来。然而，维特根斯坦对于命题 维特根斯坦后期哲学思想中所蕴含的整体论观点充 系统中某些确实性命题如何转化以及绝对稳定性命题 分表明了后期维特根斯坦与传统的认识论有着截然不同的 的阐释过于模糊，这对我们理解其整体论思想带来了 区别。传统认识论认为存在一种先于知识的知识，其他一 困难，并容易引起歧义。 切知识均以此为基础，并且全部知识可分为两类：理陛知 有一些不容置疑的确实性命题是我们一切判断和行动的基 【项目资助：本文受中国博士后基金面上资助（项目 识和事实知识，二者泾渭分明。而维特根斯坦虽然也认为 编号：２００７０４２１ ００１）；江苏省博士后科研资助计划资助 （项目编号：０７０２０２７Ｃ）】 【注释】 础，但是他所谓的“基础”并非是把其看作全部知识的源 头或出发点，不是先于其他知识的知识，而是认为这些命 题和知识分属不同的范畴，因为知识总是伴随着怀疑和错 ①一元实在论的这种思维框架绝非一无是处，它在 误，而确实性命题则是无须任何理由和根据，正如维特根 人类文明的进程中，尤其是对科学的进步和发展无可置 斯坦所说： “我对我的行事方式仍然不能提供任何理由。 疑地发挥了积极的历史作用，只是随着社会的进步和科 如果我试图给出理由，我能给出ｌ０００个，但是没有一个理 学的发展（如量子力学的出现），这种传统的思维框架 由同其所支持的事物一样确实。”更为重要的是，维特根 或许已经完成了其历史使命，至少不可以再统治人类的 斯坦认为这些命题本身属于一个相互依赖的体系，确实性 思维和行为方式了。 命题和非确实性命题在一个整体框架中在某些时候有互相 【参考文献】 ［１］ＲｏｂｅｒｔＬ．Ａｒｒ１ｎｇｔ０ｎ，Ｈａ ｎｓ—ＪｏｈａｎｎＧ１０Ｃｋ． Ｗｉｔｔｇｅｎｓｔｅｉｎ ａｎｄ Ｑｕｉｎｅ［Ｍ］．Ｒｏｕｔｌｅｄｇｅ，１ ９９６：８０． 转化的可能。维特根斯坦的这些思想突破了传统哲学的认 识局限，为整体论思想注入了新的内涵。 其一，维特根斯坦认为语词的意义在于使用，脱离 的，我们需要做的“乃是把词从形而上学的使用带回到 ［２］［英］Ａ・Ｊ・艾耶尔．李步楼等译．二十世纪哲学 ［３］阎莉．维特根斯坦整体论思想管窥［Ｌ］］．科学技术 ［４］［法］皮埃尔・迪昂．李醒民译．物理学理论的目的 具体语境和人类的整个思想体系谈论语句或命题是徒劳 ［Ｈ］．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２００５． 日常的使用上来”。其二，生活形式或世界图景是一切 哲学研究，２０１ ０（６）． 命题产生的根源，它赋予语词和命题以生命，脱离生活 楼阁。其三、命题不是孤立存在的，而是一个相互依赖 系，这一体系的整体性特征和功能构成了人类认知的基 形式（世界图景）的知识是不为人所触摸和理解的空中 和结构［Ｈ］．北京：华夏出版社。１９９９：２０９． ［５］［奥地利］维特根斯坦．张金言译．论确实性［Ｍ］．桂 ［６］涂纪亮．维特根斯坦后期哲学思想研究［Ｈ］．南京： 的命题体系；人们坚持的不是一个命题而是一组命题体 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２００２：２５． ２００５：６． 础——如维特根斯坦所言： “人们也许差不多可以说这 江苏人民出版社，些墙基是靠整个房子来支撑的”。其四，命题的稳定性 ［７］Ｒｉｃｈａｒｄ Ｒｏｒｔｙ．Ａｎ Ｉｍａｇｉｎａｔｉｖｅ Ｐｈ１］ｏｓＯＤｈｅｒ：ｔｈｅ 有时随着时间的推移可以相互转化，这种转化就好比河 Ｌｅｇａｃｙ ｏｆ Ｗ．Ｖ．Ｑｕｉｎｅ［Ｊ］．Ｔｈｅ Ｃｈｒｏｎｉｃｌｅ ｏｆ Ｈｉｇｈｅｒ 床与河水——无论怎样，总是存在着类似河床这类确实 Ｅｄｕｃａｔｉｏｎ．Ｆｅｂｒｕａｒｙ ２．２００１（９）． 性命题作为判定事实真伪根据的命题；并且确实性命题 ［８］［美］蒯因．陈启伟，朱锐等译．语词和对象［Ｈ］．北京： 和需要判定的经验事实就如同河床与河水——离开了河 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２００５． 床无所谓河水，缺少了河水也无所谓真正意义的河床， 二者是相互支撑、相互依存的统一体。 一［９］［奥地利］维特根斯坦．李步楼译．哲学研究［Ｍ］．北 京：商务印书馆，２００５：７３． １２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