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留在心间
童年,把我的身体化作容器,封存过往的岁月,把苦涩的泪,酿成甘
甜的泉。
——题记
那放在窖子里没吃完的半罐糖,搁在桌子上敢看不敢吃的皮皮虾,院里台阶旁一直长不高的石榴树,以及现在穿着还嫌大的青衣旦装,都在那一个尘封着古香韵味小镇上,为我的人生压上了一枚五彩斑斓的印记。
天刚放晴,屋檐上的积水一滴一滴地打湿着堆在墙角的青苔石上,家人都已外出,留我这孩童至此。夏天带来特有的潮湿和凉风席卷而来,路灯的光虽在白天却也晃晃地亮在路顶,凭空照出一些嗡嗡的音,围绕在耳边久久不散。枝叶稀疏的古树站在廊前,墨绿色的阴影像是墨汁滴落在宣纸上,在屋子表面渲染开来。田野阡陌,山水如墨,绿树阴和天空都清澈剔透,宛若在冬日里被少女放出来浅晒过的被子,温暖而使人亲近。那些冲天的新木依旧有着遮天蔽日的绿荫,阳光从枝叶间碎片般掉下来,掉进我的瞳孔。
六岁孩童怎可按捺玩心,捣蛋即刻执行。
冲进房间,打开镶上淡淡清香的檀木衣柜,踮起脚尖扯下崭新的青衣旦装,笨拙地套上衣服,穿上三寸金莲,拖着戏服一顿小跑到大厅,挽起长长的水袖费力拧开收音机的开关,调到熟悉的频道,随它吚吚哑哑地唱着:
“原来是姹紫嫣红一场戏,恰似高山流水一声惊„„” 美中不足,当是小脑袋受不住头戴罢。
一曲唱罢,换下一身盛装,跑到房中拿起布满灰尘的竹笛,细细用湿布擦拭着,一股劲冲到古树旁的石椅盘腿坐下,吹着曲名已经被时间冲淡的曲子,旁边的石桌上点着一盏龙延香,缓缓上升的白烟渐渐融入能挤出水的空气中。
待到家人归来,正是黄昏,柔和的余晖穿过窗格,细碎地洒进房间里,正赶上亲朋好友来访,用过晚饭后,已是晚上,夜色如水,温柔地浸润着静静闪烁的群星。到庭院里,摆上竹桌和竹椅,沏上清茶,放上茶点。姑姑和父亲正好是戏班里的花旦和小生,上演一出佳话——《梁祝》,戏班的琵琶手也借来了爷爷的琵琶伴奏起来,右手弯曲的指尖在浅色的腹板上飞快地颤动着,宛如一只鸟在扑打着双翼拼命挣扎,左手指尖则在琴弦上急速地上下翻飞。以至夜黑星稀,曲子仿佛还在耳边绕。
童年装在茶杯里,或苦,但苦尽甘来;童年附在戏服上,或大,但其乐无穷;童年种在古树下,或浅,但深埋于心。童年,荏苒岁月覆盖的过往,白驹过隙,匆匆铸成一抹悲伤,但我愿在古稀耄耋两鬓斑白时还能与你相伴,你,永在我心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