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eedomtoExceedthePredicament:OntheThemeofFaulkner,SThemtdPnlmsAThesisSubmittedinPartialFulfillmentoftheRequirementFortheM.A.DegreeinLiteratureBv.,TanMimiPostgraduateProgramSchoolofChineseLanguageandLiterature。CentralChinaNormalUniversitySupervisor:ZouJianjunAcademicTitle:ProfessorSignatureApprovedApril,2011⑨硕士学位论文MASTER’STHESIS华中师范大学学位论文原创性声明和使周授权说明原创性声明本人郑重声明:所呈交的学位论文,是本人在导师指导下,进行研究工作所取得的研究成果。除文中已经标明引用的内容外,本论文不包含任何其他个人或集体已经发表或撰写过的研究成果。对本文的研究做出贡献的个人和集体,均已在文中以明确方式标明。本声明的法律结果由本人承担。作者签名:诲p务’皋日期:矽『f年石月1日学位论文版权使用授权书学位论文作者完全了解华中师范大学有关保留、使用学位论文的规定,即:研究生在校攻读学位期间论文工作的知识产权单位属华中师范大学。学校有权保留并向国家有关部门或机构送交论文的复印件和电子版,允许学位论文被查阅和借阅;学校可以公布学位论文的全部或部分内容,可以允许采用影印、缩印或其它复制手段保存、汇编学位论文。(保密的学位论文在解密后遵守此规定)保密论文注释:本学位论文属于保密,在——年解密后适用本授权书。非保密论文注释:本学位论文不属于保密范围,适用本授权书。储始-i珥喙哚撕始刍7妒日期:弘J}年。6月1日日期:矽¨年箩月参日本人已经认真阅读“CALIS高校学位论文全文数据库发布章程”,同意将本人的学位论文提交“CALIS高校学位论文全文数据库”中全文发布,并可按“章程"中的作者始诲p券啐导师糨§下譬日期:弘11年’6月1日,日期:2口11年钿尹日中文摘要威廉・福克纳是二十世纪美国最伟大的小说家之一,他一生创作了十九篇小说。《野棕榈》是福克纳创作的第十一篇小说,也是他四部非约克纳帕塔法体系小说之一,同时还是福克纳研究者关注相对较少的一篇小说,在这部小说中,作家大胆采用了对位式的结构方式,将两个毫无关系人的命运紧密地联系起来,向我们展现了一幅人类生存处境的真实图景。本文即从对文本的细读出发,分析了福克纳在《野棕榈》中描写的社会生活、两性关系和精神文化三重生存处境,并通过对这三重处境对人类的困扰探讨了超越生存处境的可能方式。本文主要分为五个部分,包括绪论、第一章、第二章、第三章和结语。绪论部分主要是从问题的提出、国内外研究综述、相关概念的界定和本文的创新和研究方法四个方面对论文进行了一个较为全面的概述;第一章主要分析了《野棕榈》中的社会生存处境,并探讨了超越社会生存处境的个体自由。本章指出小说中从城市到乡村的社会生存处境整体呈现出残酷恶劣的一面,使得人类的生活变成了一个彻底封闭的结构,唯有争取个体的自由才能超越这一封闭的社会生存处境,而这种个体自由则主要包涵了两个方面:个体主体性的觉醒和自由选择;第二章主要分析了《野棕榈》中的两性处境,并探讨了超越两性处境的共同自由。本章通过对小说中几对夫妇两性关系的分析指出人类的两性处境已经走向了欲望至上和厌女情绪两种极端境地,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已经达到了空前的疏离和紧张,而对个体自由的绝对强调也会加强由于两性处境带来的孤独感,因此,唯有争取人类的共同自由才能超越这一孤独的两性处境,而这种共同自由也包涵了两个方面:争取自由的善的原则和对责任的承担;第三章主要分析了《野棕榈》中人类面临的精神处境,并探讨了在个体自由和共同自由之上必须建立起最高权威。本章主要分析了小说以宗教信仰和艺术文化为代表的精神处境危机,指出个体自由和共同自由的局限,认为只有建立起最终权威才能给人类带来最终的希望和救赎;结语部分则总体概括了本文的主要内容,并分析了作家福克纳的创作动因,指出其在对自由的追求上与萨特式存在主义者的相异性。关键词:福克纳;《野棕榈》;生存处境;个体自由;共同自由;最终权威⑨硕士学位论文MASTER’STHESISAbstractWilliamFaulknerisoneofAmericangreatestnovelistsinthe20thcentury.Inhislifetimehewritesnineteennovels,ofwhichtheeleventhThe聊肠Palms,oneofthefournon-Yoknapatawphasagas,enjoysrelativelylessattentionfromFaulknercritics.Inthisbook,thewriterinnovativelyemploysthesnuctl鹏ofcounterpointwiththefateoftwoirrelevantpersonscloselyinterconnectedSOastopresentthereaderatruepanoramaofhumanexistentialpredicaments.Basedonaclosereadingofthenovel,thethesisexploresthethree-layerpredicamentsdepictedinTheWildPalms,namely,sociallife,sexualrelationsandpsychologicalculture,andalsoprobesintovariouspossiblewaysofexceedingtheseimpediments.Thepaperfallsintofiveparts.Introductiongivesacomprehensivesummarizationonfouraspects:raisingquestions,researchreviewhomeandbroad,relatedtermsdefinitionandnoveltyandresearchmethodsofthethesis.Chapter1mainlydealswithsocialpredicamentinTheWildPalmsaswellasindividualfreedomwhichhelpsbreakthroughthispredicament.Inthischapter,theexistentialdilemmafromcitytocountrysidewitllitscrueltyandatrocitymakeshumanliveinatotallyclose—endedcircle.TosurpassthissituationCanonlybethroughinsistenceonindividualfreedomwhichcontainsindividualsubjectivityandfreechoice.Chapter2touchesuponsexualrelationsandmutualfreedomtoexceedthispredicament.Throughadetailedanalysisofsexualrelationsofseveralcouples,itisdisclosedthatthispredicamentbetweentwogendershaslapsedintothetwodiresituations:supremacyofdesiresandmisogynycomplex.Interpersonalrelationshipshaveachievedunprecedentedalienationandtension,andtheabsoluteadherencetoindividualfreedomevenmoreintensifiesthesenseofalienationbetweenmaleandfemale.Thus,onlybystruggleformutualfreedomCanthisisolationofsexualrelationsbeovercome.Thatistosay,itisessentialtoadheretovirtuousdisciplineandassumeresponsibility.Chapter3focusesonpsychologicalpredicamentandsupremeauthority.PsychologicalcrisisincludingreligiousfaithandartisticcultureCanbesolvednotonlybyinsistenceonindividualandmutualfreedombutalsoestablishmentofultimateauthoritywhichcanbringhumanbeingsfinalhopeandspiritualsalvation.ThelastchapterbrieflysummarizesthemaincontentsofthethesisandanalyzesFaulkner’STTcreativemotivationofthebook.Atthesametime,italsoindicatesthediscrepancybetweenpursuitoffreedomandSartre—styleexistentialistclaims.Keywords:Faulkner:The渐肠Palms;existentialfreedom:mutualfreedom;supremeauthoritypredicaments;individualIII⑨硕士学位论文MASTER’STHESIS目录中文摘要……………………………………………………………………………………………………….IAbstract.………………………….………..……l者论….……..……………....……………………………………………..………………….……..……….....10.1问题的提出…………………………………………………………………………1O.2国内外研究综述…………………………………………………………………..20.3相关概念的界定…………………:………………………………………………..40.4本文的创新及研究方法…………………………………………………………..5第1章从封闭走向个体自由:超越社会生活处境…………………………………………61.1从城市到乡野:《野棕榈》中的社会生活处境………………………………….61.1.1城市社会生活处境…………………………………………………………….61.1.2乡野社会生活处境……………………………………………………………91.2《野棕榈》中的封闭人生:威尔伯恩和高个子犯人……………………………111.2.1无处可逃的威尔伯恩………………………………………………………。121.2.2回不去的高个子犯人………………………………………………………..141.3超越社会生活处境的个体自由………………………………………………….161.3.1社会生活处境的本质…………………………………………………一j……161.3.2走向个体自由………………………………………………………………..18第2章从孤独走向共同自由:超越两性处境……………………………………………。222.1从父权核心到自然纵欲:《野棕榈》中的两性处境……………………………222.1.1以父权为核心的两性处境…………………………………………………..232.1.2以纵欲为核心的两性处境…………………………………………………..252.2《野棕榈》中极端化的两性处境:欲望至上与厌女倾向………………………262.2.1欲望至上的两性处境:威尔伯恩和夏洛特………………………………..272.2.2厌女倾向的两性处境:高个子犯人和海边医生…………………………..282.3超越两性处境的共同自由………………………………………………………..302.3.1两性处境的本质……………………………………………………………..302.3.2走向共同自由………………………………………………………………………………32⑧硕士学位论文MASTER’STHESIS第3章建立最高权威:超越精神处境……………………………………………………………343.1伦理道德传统的失落…………………………………………………………….343.1.1伦理道德传统的现状………………………………………………………..353.1.2道德责任和宗教信仰的彻底摒弃…………………………………………..363.2艺术文化的危机………………………………………………………………….383.2.1感伤的无病呻吟之风…………………………………………………………393.2.2侦探冒险小说盛行……………………………………………………………403.3坚持自由选择之上的最高权威:超越精神处境……………………………….4l3.3.1传统价值观的传承……………………………………………………………433.3.2教信仰的确立……………………………………………………………44结语……………….……………………..…………..………………………………………参考文献…………………………………………………………………………………………………。50致谢…………………………………………………………..………………………………...……………..54⑨硕士学位论文MASTER’STHESIS绪论0.1问题的提出威廉・福克纳是二十世纪美国最伟大的小说家之一,他一生创作了十九篇小说,两部诗集和数百部中短篇小说,在他的长篇小说中,除了于1954年出版的《寓言》之外,其它皆是以美国南方为小说背景,而其中的十五篇小说则更是集中创造了一个现代神话世界一“约克纳帕塔法镇",旨在反映美国南方在内战之后政治、经济变迁带来的种种社会问题,同时他还通过小镇上以康普生家族、萨德本家族、普斯家族、沙多里斯家族等为代表的各式南方人的生活面貌“深邃地探究人类的心灵,探究人类的崇高与自我献身的力量、权欲、贪婪、精神的贫困、褊狭的心胸、滑稽的固执、苦恼、恐惧以及堕落的种种过失"①;除此之外,福克纳在小说创作中高度重视艺术手法的创新,大量使用了意识流、多视角叙述、时序颠倒、对位式、拼贴等现代艺术手法,被誉为“20世纪小说家中伟大的实验主义者"@。1950年,福克纳“以辉煌的方式拓展了人类对自我的认识"@而被授予了诺贝尔文学奖,福克纳的小说现已大多被译为多国文字,对包括托尼・莫尼森、马尔克斯,中国作家莫言、余华等在内的世界各国作家都产生了重大的影响。《野棕榈》是福克纳创作的第十一篇小说,原稿中的书名本为《我若忘记你,耶路撒冷》,1939年由美国兰登书屋首次出版时书名即改为《野棕榈》,此后的出版商则一直沿用了《野棕榈》的书名。《野棕榈》在结构上采用了音乐中的“对位法",由“野棕榈"和“老人河"两个故事交叉创作而成:“野棕榈”讲述了1937年5月,从医学院毕业的男实习生威尔伯恩被他认识的第一个女人引诱私奔,在私奔的一路上他既为现实与金钱所迫,也为自己的内心罪感所迫,经历了甜蜜和罪恶感交织的一年,最后夏洛特因为堕胎失败而死,威尔伯恩因为非法堕胎被判在帕奇曼所监禁50年;“老人河”则是讲述了1927年5月,由于密西西比河决堤,从帕奇曼所出发的高个子犯人被指派去营救洪水中的一个孕妇,他带着孕妇在洪水上漂泊,与洪峰抗衡,捕捉鳄鱼,照顾孕妇生产,最后终于回到帕奇曼所,却被冠以逃跑的罪名加判十年刑。这两个故事从表面上看似毫不相干,但却在小说主题、人物设置、情节发展等各个方面暗合呼应,或平行或对位,形成了整①参见李文俊编:<福克纳的神话》.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8年,第227页。。参见李文俊编:<福克纳的神话》。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8年,第228页。圆参见李文俊编t‘福克纳的神话》。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8年,第229页。l⑨硕士学位论文MASTER’STHESIS体上的统一。因此《野棕榈》自首次出版后即大获成功,登陆《纽约时报》畅销小说榜,并以其丰富的主题意蕴和新奇的结构形式引发了持久的评论热潮。笔者通过对《野棕榈》小说长期反复的阅读,认为《野棕榈》中的几个主要人物或在平凡世俗之中追求一场激情的冒险,或在洪水滔天中追求一种空虚的安稳单纯,然而他们的追求却永远囿于外在生存处境的困扰,他们无论从怎样的世界出发,无论是逃避还是对抗,最后的命运却始终是殊途同归。因此,本文探讨了福克纳在小说《野棕榈》中展现出的社会生活处境、两性处境和精神处境的现状,分析了这些生存处境现状对人类与社会、人与人和人与自己之间关系的恶劣影响,并最终提出了超越社会生活处境的个体自由、超越两性处境的共同自由以及超越精神处境的最终权威观点。0.2国内外研究综述《野棕榈》作为福克纳四部非约克纳帕塔法体系小说之一,在国外的研究者相对较少,而在中国,由于该小说的中译本直到2009年1月才首次与中国读者见面,因此与福克纳以《喧哗与骚动》、《八月之光》、《押沙龙!押沙龙!》等为代表的约克纳帕塔法体系小说相比,研究则更为薄弱。国内研究现状:据笔者在中国期刊网的搜索,迄今为止国内学者对《野棕榈》的研究论文共有四篇,研究角度则主要集中在以下两个方面:1、小说的“对位式”结构。这一角度的研究主要是从《野棕榈》中“对位式”的艺术创作手法出发探讨其自由与责任对位的命运主题。包括:蓝仁哲:“音乐对位法的形式、自由与责任错位的主题”(《四川外语学院学报》,2006年第3期),武月明:“被命运的洪流挟裹而去——写在《野棕榈》中译本问世之际”(《外国文学研究》,2009年第5期),王晓姝的硕士论文ThematicandStructuralUnityinTheWildPalms(哈尔滨工程学院,2001年)。2、叙事研究。这一角度的研究主要是从叙事学理论中提出的叙事结构、叙事时间和聚焦方式等几个角度分析《野棕榈》中的叙事技巧,见王冰营:“试析福克纳长篇小说《野棕榈》的叙事艺术”(《作家》。2009年第9期)。需要特别说明的是,由于《野棕榈》小说在出版过程中曾被出版商分割出版,因此小说中的一个故事“老人”部分曾以短篇小说的形式被翻译到中国来,因此中国期刊网上有两篇学术论文是对小说《野棕榈》中“老人”故事的单独解读,其中一篇2⑨硕士学位论文MASTER’STHESIS是王屹的论文:“《老人》:一种存在主义的解读”(《外国文学研究》,1998年第1期),另外一篇是王卫东的论文:“《老人》中的教原型简论"(《西南民族学院学报》,2002年第4期)。・国外研究现状:据笔者根据JSTOR数据库的搜索,国外对《野棕榈》的研究有三篇公开发表的论文、一篇硕士学位论文,两篇博士学位论文(其中一篇后修改出版),研究角度主要集中在以下几个方面:1、主题研究。国外研究者对《野棕榈》主题的关注主要认为《野棕榈》中表现出了福克纳在1950年接受诺贝尔文学奖时所说的对人类内心冲突、人类的痛苦经验等精神问题的关注和强调,见Galharn,CarhFaulkner每Faith:RootsFromTheWildpalms(TwentiethCenturyLiterature,1955/03)。2、结构研究。主要探讨了《野棕榈》中采用的对位式结构,即在这部分研究者看来:“ThetwopartsofTheWildPalmsmustsucceedinbeingunifiedinmorerespectsthanjusttheme.(《野棕榈》两个部分的成功统一体现在主题之外的更多方面)’'①Jewkes,W.T.:Counterpoint加Faulkner奢Thewildpalms(Wisconsinstudiesincontemporary,1961/v01.No.1,winter)Rower,Ann.Work加counterpoint:Faulkner奢TheWildPalms,ColumbiaUniversity,1974.3、跨学科的比较研究。国外研究者对《野棕榈》进行的跨学科的比较研究主要集中在两个方面:一是分析了叔本华、尼采等人的哲学思想对福克纳创作《野棕榈》的影响。见Machaney,ThomasLafayette.WilliamFaulkner≥Thewildpalms:atextualandcriticalstudy,UniversityofSouthCarolina,1969;Machaney,ThomasLafayette.WilliamFaulkner≥Thewildpalms::AStudy.Jackson:UniversityPressofMississippi,1975.二是运用病理学的理论研究《野棕榈》中人物表现出的雌雄同体现象,认为“雌雄同体”气质在男主人公身上实现了和谐平衡。见Dawsey,TeresaRuaaell.NoneofUSareandrogynous:Androgyny加WilliamFaulkner'sThe渐埘Palms,FloridaAtlanticUniversity,1998.4、影响研究。国外研究者特别注重将福克纳和其同时代的作家进行比较和影响研究,有研究者著文研究福克纳创作《野棕榈》所受到的舍伍德・安德森的《暗笑》和海明威的《永别了,武器》的影响。见Machaney,ThomasL.4nderson,Hemingway,andFaulkner§Thewildpalms(尸删,1972/03)。*Jewkes.W:T.:"CounterpointinFaulkner'sThewildpalms",Wisconsinstudiesincontemporary,v01.No.1(winter’1961)39.3⑨硕士学位论文MASTER’STHESIS本文从对《野棕榈》中人物面临的生存处境的分析出发,探讨了福克纳在小说中表现出的从限于处境到超越处境的自由选择,主要有以下三点研究意义:l、对福克纳小说研究的价值。虽然福克纳研究在近三十年间的中国形成了一股长期的热潮,但国内学术界对其研究主要集中在早期翻译过来的福克纳“约克纳帕塔法”体系中的几部心脏作品上,除此之外,三十年来的中国福克纳研究主要集中于对福克纳小说中的种族、性别、宗教、家族性、南方性、现代性、后现代等多重主题以及其小说中丰富的艺术技巧进行探讨。因此,笔者对《野棕榈》中的生存处境等问题的研究一方面有助于加强对福克纳非约克纳帕塔法体系小说的研究力度,促成福克纳研究的系统性和完整性,另一方面也有利于开拓现阶段福克纳小说主题研究的新视野。2、论文选题的现实意义与当下价值。笔者拟分析福克纳在小说《野棕榈》中展现出的众多人物面临的生存处境及其本质意义并探讨其可能的超越途径,而这种生存处境并不局限于美国南方,实际上是具有普遍性的,甚至是当下我们所依旧面对而毫不自知的,因此,笔者探讨福克纳小说《野棕榈》中的生存处境和自由选择等严肃命题意在与当代艺术文化生活的低俗浮躁形成对比,旨在重新认识现代人生存生活的价值和意义。3、论文选题的理论价值。本论文拟通过对《野棕榈》中人物面临的生存处境及人物面临此生存处境的不同选择探讨人类应该怎样更好的活着。而福克纳在小说中表现出的这种走向自由的生存方式一方面表现出了强烈的存在主义倾向,但另一方面福克纳在《野棕榈》中对最终权威的肯定又表现出与萨特式存在主义的相异,甚至比萨特式的人类存在更具有合理性和可操作性,因此本文对福克纳小说《野棕榈》中人类生存处境及自由选择的探讨有助于引发我们对萨特式存在主义哲学思想的反思。0.3相关概念的界定生存处境:本文中所提出的“生存处境”是指个人所处的生活状况,主要是由一个人所面临的社会、经济、政治、家庭、精神生活等多个方面的状况共同构成,生存处境的性质类似于雅斯贝斯在《时代的精神状况》中对“状况"的说明,即“在某些情况下,状况是无意识的,虽不为有关个人所知晓却已发生实际作用。在另一些情况下,状况实际上同个人自我意识的意志所采取的观点相关,这些个人能够接4⑨硕士学位论文MASTER’STHESIS受他们、利用他们和改变他们。’’∞因此,生存处境是一个中性词,在某些情况下,生存处境会成为人物生存的阻力,但在另一些情况下,生存处境又可能会成为人物生存的推动力,生存处境的性质取决于人物个体意识的趋向。自由选择:本文中所提出的“自由选择”主要是强调了人作为人并区别于物的个体意识和主体性,而生存处境之中的自由选择则主要包括了两个步骤,首先是个体意识的觉醒,这种觉醒将导向对生存处境的顿悟,使人物认识、审视、理解自己所身处的原本不知晓的生存处境;其次,对生存处境的审视和理解又将导向人物对生存处境的支配,使之接受、利用或者改变自己身处的处境。个体对生存处境的认识和支配是本文中所提出的“自由选择’’的重要性质。0.4本文的创新及研究方法本文的研究主要建立在对《野棕榈》的文本细读基础之上,从小说的情节、结构、人物等方面分析福克纳在《野棕榈》中展现的人类的生存处境,并探讨福克纳在小说中提出的超越生存处境的自由之路。本文的创新之处:1、国内外对《野棕榈》等福克纳的非约克纳帕塔法体系小说的研究相对较少,同时评价也较低,而本文通过对《野棕榈》中生存处境的解读一方面确立了其严肃的创作主题和对现代生活的重要意义,同时也明确提出其与约克纳帕塔法体系小说有着强烈的共通性,都是表现出了福克纳对人类生存价值和意义的主张。2、国内外批评界有一部分研究者往往将福克纳视为一个完整的存在主义者,本文通过对《野棕榈》中反映的生存处境和自由选择的探讨,认为福克纳在《野棕榈》中虽然表现出对萨特存在主义的认同,但也表现出强烈的相异性。o卡尔・雅斯贝斯:<时代的精神状况》,王德峰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8年,第20页。5⑨硕士学位论文MASTER’STHESIS第1章从封闭走向个体自由:超越社会生活处境对人类社会生活处境的强烈关注和着力表现是福克纳小说创作的核心主题之一,他在题为“约克纳帕塔法”的体系小说中创造了一个名为约克纳帕塔法的美国南方小镇,他用多篇小说描述了该小镇方方面面的社会生活处境,全面而深刻地向我们展现了美国南方社会形象。而在小说《野棕榈》中。福克纳不仅对社会生活处境有着同样的细致表现,并且还做出了更大胆的尝试,他不再满足于对南方社会的描写,而是将笔触伸向了整个美国。与约克纳帕塔法体系小说中浓厚的南方地域色彩相比,《野棕榈》则像是一部公路小说,无论是“野棕榈"中从新奥尔良出发的威尔伯恩还是“老人河"中从帕奇曼所出发的高个子犯人,他们都仿佛是在一种无形力量的敦促下不断地出发上路,颠沛流离。而福克纳也得以跟随他们的足迹向我们清晰地勾勒了一幅从南到北、从城市到乡野的美国社会生活处境的图景。在本章中我们将主要探讨三个方面的主要问题:一是具体分析福克纳长篇小说《野棕榈》中展现的从城市到乡野的社会生活处境及其本质意义;二是探讨上述社会生活处境对主人公命运造成的深刻影响;三是提出并探讨福克纳在小说中所强调的超越社会生活处境的个体自由。1.1从城市到乡野:《野棕榈》中的社会生活处境由于小说《野棕榈》是由两个故事“野棕榈"和“老人河"共同构成,因此福克纳跟随主人公们先后到达了新奥尔良、芝加哥、威斯康辛湖、犹他州等地,同时也一路走过了帕奇曼、维克斯堡、巴吞鲁日、河上孤岛以及克京人居住的荒野之地,可以说是多侧面、度地展现了美国社会,我们将这些地方大致分为了“城市’’和“乡野"两个类型,这两类社会生活处境彼此区别又有联系,共同构成了书中人物的生活处境,并对人物的命运产生了深刻的影响。1.1.1城市社会生活处境城市从来都不是福克纳小说描写的重点对象,但是在他的长篇小说《野棕榈》中城市却是其故事发生的重要地点之一,福克纳用大量笔墨描写了这些城市的白天与黑夜,展现了城市的高雅、富庶与喧闹、繁华,同时却也揭示了城市中隐藏起来的腐坏、衰败和沉寂、阴森。6⑨硕士学位论文MASTER’STHESIS(1)美国南方城市的核心形象:新奥尔良新奥尔良是美国南方最重要的港口城市之一,在小说《野棕榈》中新奥尔良既是主人公们出发的起点,也是他们的终点,是故事发生的主要地点之一,在许多南方作家的笔下,新奥尔良都是南方城市社会形象的重要代言,在著名的南方小说《飘》中,新奥尔良有着源自欧洲的古典传统和高雅的淑女风范,可谓是美国内战前的天堂。然而,在福克纳笔下,1937年的新奥尔良却是另外一个充满了激烈矛盾冲突的城市:站在一堵潮湿阴冷的砖墙旁边,墙头有一株菜粽,顶端已爆开,参差不齐;墙背后漫出一股浓郁的素馨花香,仿佛有形地压在充满糖果、香蕉和大麻气味的难以流动的空气之上,空气像是呆滞不动的一束束水雾,甚至凝重得像涂料一样。①一个庭院,同样铺着潮湿腐坏的砖头;一个沉寂的水塘,旁边立了尊赤陶塑像,还长着一丛马缨丹,一株棕榈,一片茉莉花;茉莉枝叶浓密,开满白色的花朵,沐浴在从敞开的落地门曳进的光线下;院子的三面各有阳台,三面墙头的砖块也一样腐坏,墙头支起一个破残的防护物,却无法拦住高踞低沉晦暗天空之上的城市亮光;圆在上两段对新奥尔良城市街道和庭院的描写中,+素馨花香与大麻气味、洁白的茉莉花与腐坏的砖头、室内的温暖灯光与低沉晦暗天空的亮光等等一系列矛盾对立的意象以奇异的方式组合排列在了一起,笔者认为福克纳这种特殊的描写方式展现出了新奥尔良两个方面的主要特质。首先是表现了新奥尔良对形式上的美好高贵的竭力维持。马缨丹、枝叶浓密的茉莉花在室内人造光线的照耀下有着温暖和谐的美,与此同时还有阵阵“素馨花香”传来,这些场景仿佛为我们再次勾画出了南方战前奢侈浮华而精致的夜宴场景,这幅城市场景看上去美好高雅,然而却是脆弱和虚幻的,仅仅是以里顿迈耶为代表的传统南方人人为强行营造出来的,他们是靠对过去的回忆生活在这种制造出来的“难以流动"、“呆滞不动”的凝重空气之中;其次是表现出了新奥尔良本质上的腐坏和衰败。威尔伯恩在新奥尔良的城市街道上一路走来,一路都是昏暗和阴沉的,虽然有着花香的点缀,但城市里最核心的构成部分:街道和砖墙却都是“腐坏"、“潮①参见福克纳:‘野棕榈》,蓝仁哲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9年,第29页。o参见福克纳:<野棕榈》,蓝仁哲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9年,第30页。7⑨硕士学位论文MASTER’STHESIS湿"、“破残"的,这些都是形式上的美好所无法掩盖的。(2)美国北方城市的核心形象:芝加哥芝加哥是美国东北部重要的新兴工业城市之一,尤其是在内战之后,其制造业、金融业都得到了异常迅速的发展,可以说是美国北方城市的核心形象之一,在小说《野棕榈》中,威尔伯恩和夏洛特背叛了家庭双双从新奥尔良出逃,然而芝加哥却也并不是能让他们维持甜蜜爱情生活的天堂,与新奥尔良一样,在福克纳笔下,芝加哥也是一个有着激烈矛盾暗涌的城市:到处点缀着冬青树枝和斛寄生等装饰,闪亮的玻璃,辉映的小镜,烁烁生辉的金字塔;镜子里晃动着酒吧招待喜庆滑稽的服装身影,烫热的朗姆酒从圣诞季节用的杯里直往外冒热气,上等的威士忌摆在那儿供顾客欣赏。。白天以及霓虹灯下的芝加哥都是富足而温暖的,是由丰富的物质堆积而成的现代都市,处处洋溢着欢声笑语,对那些富人和政客们来说,芝加哥是他们度过圣诞假的豪华天堂,然而到了晚上,甚至仅仅是隔着一条街道,芝加哥却呈现出完全不同的图景:在铬化玻璃和合成大理石围成的洞穴般的店堂里,这儿八个小时以来充满了佩带毛领顾客的贪婪无情的喃喃低语,身穿绸缎像机器人般的女售货员的不自然的机械笑容;此刻,没有了嘈杂的喧闹,四处晃光,一片安静,回荡着洞穴内令人压抑的沉寂,弥漫着阴森森的紧张气息,像是一间空荡荡的午夜诊所。@深夜的芝加哥没有了虚幻灯光的照耀才终于露出它最真实的面目:首先这是一座外表光鲜却没有灵魂的城市,是被大理石和合成玻璃的冰冷所包围着,城市人的欢声笑语只是一种“不自然的机械笑容",到了没有光的夜里,一切都归于沉寂和阴森,就像是“没有关节、没有内脏的布娃娃,身躯光洁”@,表面喧哗热闹,内里却是空虚紧张;其次在芝加哥这个现代城市里,差距,人与人之间的距离被放大了一种难以置信的地步,一边是喝着热酒,展露笑容的产业大亨们,另一边却是深夜还在商店里干苦力活儿的妇女以及被瑟瑟寒风冻坏了的、店员和乞丐们,o参见福克纳:《野棕榈》,蓝仁哲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9年,第106页。o参见福克纳:《野棕榈》,蓝仁哲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9年,第103页。@参见福克纳:‘野棕榈》,蓝仁哲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9年,第105页。8⑨硕士学位论文MASTER’STHESIS他们的生活处境仿佛从来都不属于“这个沉寂而闪亮着玻璃大理石光泽的世界"①,福克纳在小说中也借主人公威尔伯恩指出,在这个城市里,“富人变得更富,穷人变得更穷”@。1.1.2乡野社会生活处境对乡野生活的描写一直是福克纳小说创作的一个核心意象,与对城市的描写比起来,他对乡野生活更熟悉也更热爱,在小说《野棕榈》中,威尔伯恩和高个子犯人也同样经过了乡野社会生活的洗礼,在威斯康辛湖边,在犹他矿山上,在密西西比河上,在孤岛上,在异族人的荒野之地上的生活都是使得他们重新认识自己,找回个体灵性的重要体验,本节主要选取了犹他矿山和异族人的无名之岛分析《野棕榈》中不同于约克纳帕塔法镇的乡野生活处境。(1)深受工业影响的乡野:犹他矿山《野棕榈》中“野棕榈"部分的主人公威尔伯恩和夏洛特一直在美国各地游离寻找他们自己都模模糊糊的理想生活,在历经了芝加哥外表繁华内心空虚的生活之后,他们决定逃离城市,最终将自己放逐到了更北更远的犹他矿山继续找寻生活的意义。犹他矿山位于美国西部,威尔伯恩和夏洛特到这里的时候正值冬天,虽然这里远离人烟,白雪皑皑,甚至“远处山峦重叠,山峰云遮雾障”@,景色壮丽,夏洛特也一次又一次坚定地说“到了春天,会很美丽的”@,但事实中,这里接近零下十四度的恶劣环境根本不能让他们等到春天。这里的犹他矿山虽然也是乡野,但却不再是我们可以在福克纳大多数小说中可以看到的那些温暖包容的乡野社会,而是向我们袒露出了自然乡野残酷狰狞的面目,不再适合人类居住与生活。而除了恶劣残酷的自然环境之外,工业社会的影响也深入到了这个极寒之地,威尔伯恩刚到这里的时候,福克纳借助他的眼睛对犹他矿山有一段直观的描述:天然积成的雪被倾倒的矿渣弄脏了。矿井入口和旁边倾倒的废矿渣仿佛是块块疤痕回而在没有打通的巷道里,电灯泡照得更亮,那儿尘灰密布,空气阴冷,回国参见福克纳:《野棕榈》,蓝仁哲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9年,第105页。o参见福克纳:‘野棕榈》,蓝仁哲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9年,第112页。@参见福克纳:<野棕榈》,蓝仁哲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9年,第155页。回参见福克纳:《野棕榈》,蓝仁哲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9年,第155页。@参见福克纳:《野棕榈》,蓝仁哲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9年,第154页。@参见福克纳:《野棕榈》,蓝仁哲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9年,第158页.9⑨硕士学位论文MASTER’STHESIS荡着另一些人的怪声怪气,没有任何意义,像群盲目乱飞的乌儿的呜叫,叫声弥漫在巷内厚重的空气中.o由此可见,这片荒野之地已经遭到了工业社会的强力入侵,矿井、铁路都是人类在这片土地上的造成的块块疤痕,而在这片土地上比身体寒冷更可怕的是工业破坏,如果说自然界自身的残酷还只是带来了人类生理上的不适,那么工业影响则是带来了人类心灵上的盲目和无意义感。在犹他矿场的工人们来自世界各地,包括意大利人、匈牙利人还有中国人。他们在这里埋首于无意义的开掘和爆炸工作中,迎接他们的却是一个连工钱都没有的冬天。矿山老板在芝加哥城里根本不在乎那儿能不能生活,那儿的治伤医生有没有合格证,他关心的只是矿山是否还在运转,他是否还能卖出更多的股票。(2)面目全非的荒野之地:无名之岛如果说威尔伯恩和夏洛特所面对的乡野社会是被工业社会影响之后露出了残酷狰狞的面目,那么高个子犯人在异族人——克京人所在的荒野之地的遭遇则更为触目惊心。他扑过去叉开腿骑在那东西身上……刹那之间同时下手又猛地一刀下去……他不顾怪兽山岭般的背脊扣住他的肚子,伸手死死抱紧怪兽的喉咙,逼得他嘶嘶喘气,脑袋直摇,尾巴甩来甩去;这时他用另一只手握刀直探致命要害,探着了,于是热乎乎的鲜血喷涌。@这一段高个子犯人跟随克京人捕杀鳄鱼的细节很容易让我们回想起福克纳在另一部小说《去吧,摩西》中所描写的人类与被喻为森林之神的大熊老班之间的对峙,然而在《去吧,摩西》中狩猎者与熊之间却始终存在着互相敬重的情绪,最后,即使老熊终于死去,“他不是软疲疲地瘫下去的。它是像一棵树似的作为一个整体直挺挺地倒下去的”@。无论是作为对手的人类,还是作为作家的福克纳都赋予了这头熊神一样的光彩,然而在《野棕榈》中这种人与自然、人与动物和谐相处的场景却是再也看不到了,高个子犯人捕杀鳄鱼时只是将他看作“周身有鳞,待着不动的形体"鲫,他们的捕杀也不是为了与鳄鱼交流或是致敬,而只是为了卖了鳄鱼的。参见福克纳:‘野棕榈》,蓝仁哲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9年,第160页。o参见福克纳:《野棕榈》,蓝仁哲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9年,第223页.@参见福克纳:<去吧,摩西》,李文俊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4年,第222页。固参见福克纳:‘野棕榈》,蓝仁哲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9年,第222页。lO⑧兽皮分钱。硕士学位论文MASTER’STHESIS当然,这种变化也不仅是人类单方面的,《野棕榈》中的荒野社会本身也不再同于《去吧,摩西》中那片仿佛促成了人类重新成长、找回精神归宿的神秘大森林,这片异族人所居住的乡野社会位于密西西比河上,除此之外,高个子犯人再也无法说出它的具体位置,首先看到的是:“出现了一栋房子……用柏树木板钉成,上面是铁皮的房项,十英尺高的支柱细得像是蜘蛛腿,整个木屋像是一头丑陋、垂死的爬行动物”①。我们可以看到这里不仅不能成为逃离城市之外人类最安宁的栖息之地,反而这里比城市更凸现出消沉丑陋与死亡的气息,而事实也正是如此,在与鳄鱼的搏杀中,高个子犯人获得的只有红肿的面孔和背上永远不会消退的水泡和伤口。这些都是关于人与自然间严酷对峙的乡野生活处境最感伤的复述。通过上文中我们对于《野棕榈》中城市和乡野社会生活处境的分析,可以看出在《野棕榈》中,主人公们面对的社会生活处境主要分为四类:1、形式高贵内里衰败的南方城市;2、外表喧哗内里阴森的北方城市;3、工业化的乡野社会;4、残酷狰狞的荒野之地。下面我们将结合《野棕榈》中的两位男性主人公的遭遇探讨这些社会生活处境对人类产生的深刻影响。1.2《野棕榈》中的封闭人生:威尔伯恩和高个子犯人福克纳在小说《野棕榈》中塑造了身处美国南北城市、乡野的无数人物形象,例如夏洛特的丈夫里顿迈耶、芝加哥的记者麦科德、高个子犯人在船上遇到的医生、荒野里的克京人等等,他们从事不同的工作、有不同的文化身份、来自不同的种族,他们唯一相同的就是都俯首于社会生活处境,他们都在自己所处的社会生活处境里寻求主流秩序的认同和保护,大多已经丧失了身为个体的属性,在他们身上已经留下了社会生活处境的烙印。而《野棕榈》中的两位男性主人公威尔伯恩和高个子犯人却各自由于偶然性的事件而一直游离在各类型社会生活处境之间,因此,他们的人生在此游离过程中受到了来自各类型社会生活处境的影响和压迫。威尔伯恩是小说《野棕榈》中“野棕榈”部分的男主人公,他本是新奥尔良一家医学院的实习生,他在27岁那天的一次聚会上遇到了已婚女性夏洛特,夏洛特对自己平淡的婚姻生活一直感到不满足,在夏洛特的引诱下,威尔伯恩同她双双私奔,一路逃避所有社会生活处境的秩序追寻所谓真正的爱情,最后威尔伯恩为夏洛特实施堕胎手术失败,夏洛特失血死亡,威尔伯恩进了帕奇曼监狱;高个子犯人则。参见福克纳:‘野棕榈》,蓝仁哲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9年,第217页。ll⑨硕士学位论文MASTER’STHESIS是《野棕榈》中“老人河"部分的男主人公,他由于抢劫火车未遂一直在监狱里服刑,1927年密西西比河洪水泛滥,在逃离洪水的路上,他被指派去营救困在树上的妇女,被洪水冲散后,他历尽艰险,最后终于回到监狱,却被冠于逃跑的罪名加判了十年,继续在帕奇曼监狱。1.2.1无处可逃的威尔伯恩威尔伯恩在新奥尔良与夏洛特相识时只是实习医生,为了能和夏洛特约会,威尔伯恩甚至必须节省下每月需要寄给姐姐的钱,当然就更没有财产供给他们私奔了,然而就在他们由于经济问题而决意分手的当天却发生了一个戏剧性的事件,威尔伯恩与夏洛特分手之后,将手边的砖头砸进垃圾桶里泄愤,却“只见纸边翻卷,魔术般地像是从百货商店的交银和找补零钱的气动金属管道里猛地飞出一个皮钱包"①,他们最终依靠这个钱包里的一千二百七十八元钱开始了长达一年的私奔。可以说这个“捡钱包’’事件在他们的逃离行为中扮演了最重要的角色,而他们从一开始的逃离就充满了偶然性和荒谬性,这个事件也可以说是对这个他们无法控制、无法预料的世界所做的最真实注脚。威尔伯恩和夏洛特离开新奥尔良后,为了追寻真正的爱情和永葆激情,他们先后到达芝加哥一威斯康辛湖一芝加哥一犹他矿山一圣安东尼奥的海边,最后又回到了新奥尔良,他们不断地上路就是因为他们感受到了社会生活处境对他们的爱的压迫。下面我们将从威尔伯恩决定的两次“逃离”事件探讨社会生活处境给他带来的影响和压力。(1)逃离威斯康辛威尔伯恩和夏洛特在芝加哥生活了一段时间,却由于种种原因,他们丢掉了工作,为了节约生活成本,在冬天来临之前,他们来到威斯康辛湖边居住。在威斯康辛湖边的生活可以说是他们私奔的一年中最幸福的时光,他们似乎在这里看到了可能的最好的生活处境,即使在夏洛特失血过多濒死之际,她所心心念念的依然是这一段在威斯康辛湖边的雪地里的美好时光,这里永远“没有任何改变——从黎明到日落,白昼漫长而平静”圆在这短暂的一个月里,他们仿佛逃到了世外桃源,甚至是逃到了时间之外,实现了梭罗在《瓦尔登湖》里所倡导的人与自然水融的和谐生活,然而这种和谐却仅仅是表面的,在威尔伯恩身上,这里的生活对他来说至少制造了两方面的矛盾与困境。o参见福克纳:《野棕榈》,蓝仁哲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9年,第4l页。@参见福克纳:《野棕榈》,蓝仁哲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9年,第96页。12⑨硕士学位论文MASTER’STHESIS首先是这种日复一日的生活使他感到厌烦,他不只一次地内心独白:“我厌烦了,厌烦到了极点。我在这儿没有任何用处,连她也不需要我。我已经劈了够多的柴火,足以烧到圣诞节的时候,而除了劈柴我无事可干”①,威尔伯恩的心境已经非常接近中国文人陶渊明《桃花源记》里的那个误入桃花源的人,在这个不断重复同样安详生活的地方,他的生活走向了闲散无忧,却也走向了孤寂无聊,这使得他开始不得不“努力从那些孤独平庸的日子里寻找醉梦的遗迹,欢愉的痕印——拼凑出业已湮没的星期四、星期五和星期六"圆,而最终促使他逃离的原因依旧是因为生活已经无以为继。威斯康辛的冬天终于来临,他们预备过冬的食物与取暖设备都无法支持他们继续生活下去了,这也正是此时残酷的乡野社会生活处境所造就的,我们犹记得在《去吧,摩西》中为了赎罪而独居森林木屋的艾萨克,那个时候的乡野自然“提供树林使猎物得以繁衍,提供河流让鱼儿得以生长,提供深厚、肥沃的土地让种子藏身,还提供青翠的春天让种子发芽,漫长的夏天使作物成熟,宁静的秋天让庄稼丰收,还提供短促、温和的冬天让人类和动物可以生存"@,然而艾萨克的子孙威尔伯恩已经无处找寻这块包容和睦的自然乡野社会生活处境,而更重要的是他在城市生活中也早已丧失了与自然对话以及生存的能力。(2)逃离芝加哥从生活无以为继的威斯康辛湖边回到芝加哥,威尔伯恩和夏洛特开始努力寻求城市社会生活处境中主流秩序的认同和保护,夏洛特找到了一份给商店装饰布置橱窗的工作,威尔伯恩买了一台打字机给杂志撰写小说,他们开始小心翼翼地创造并维持一种“体面”的生活,他们住在“一个供结婚两年,年收入五千元的人居住的地段"@,威尔伯恩此时的理想就是“每个星期六领一个装着工资的信封,城郊有一栋带游廊的平房,里面满是不让妻子动手干活的电动器械,每个星期天上午喷洗细麻桌布;如果他十年内不被解雇或者不出车祸,这栋平房将归他所有——"@,这一段生活是他们私奔路上最为稳定安宁的生活,有固定的生活来源,不为生计发愁,开始成为前文中我们所分析的喧闹繁华城市社会生活处境中的主流人群,过上了努力拚命的工作以及工作之余去酒吧狂欢的生活,然而这种安宁也是非常短暂的,就在夏洛特被告知可以持续工作下去的那天,威尔伯恩忽然意识到了这种城市生活处境给他带来的巨大生活困境。。参见福克纳:‘野棕榈》,蓝仁哲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9年,第97页。o参见福克纳:《野棕榈》,蓝仁哲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9年,第98页。@参见福克纳:‘去吧,摩西》,李文俊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4年,第265页.。参见福克纳:《野棕榈》,蓝仁哲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9年,第115页。@参见福克纳:‘野棕榈》,蓝仁哲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9年,第113页。13⑨硕士学位论文MASTER’STHESIS首先威尔伯恩认为这种生活把“自己紧紧地缠在一条打字机色带上,看着自己被越套越紧,像一只虫子沾在蜘蛛网上”回,威尔伯恩的这段自述从实质上反映了被物质堆积而成的这个看似喧闹浮华的城市生活处境给人带来真正意义,即人为了能过上体面富足的生活,心甘情愿地成为了城市这座有着华丽外表的巨大冰冷机器的一部分,人为了生活必须跟随这个机器疲于奔命,他们开始不在乎吃什么,开始夜里不睡觉只是为了工作,恶性循环,将自己越套越紧,丧失了作为个人的属性,成为城市的奴仆,最后也成为一个机械冷静的机器;其次威尔伯恩认为这种生活扼杀了他们的爱,使他们几乎要忘了出发的初衷,为了维持这种生活,“咱们从此不睡在一起,咱们轮流看着对方睡觉;当我想碰你的时候,我知道你太疲倦醒不来;而你可能疲倦得根本不想碰我"圆,甚至没有多余的时间让他们“当着对方的面脱下内衣,在熄灯之后从容做爱"@,这种生活已经构成囚禁他们爱情的地牢,所以最终他们选择再次逃离,将自己放逐到了犹他矿山,而我们已经在前文中分析了犹他深受工业影响已经无法生存下去的现状,而最终威尔伯恩不得不回到了新奥尔良。总而言之,威尔伯恩和夏洛特在城市生活处境和乡野生活处境之间不断游走,不停上路,就是为了逃避社会生活处境的种种固定模式给他们带来的各种压迫和影响,但在小说中,威尔伯恩从城市到乡野,无论怎么放逐自己,怎么逃离,终究无法逃避社会生活处境无所不在的影响力,他根本无处可逃,就像他自己也意识到的:“你要么就范,要么死亡"固。1.2.2回不去的高个子犯人高个子犯人因为抢劫火车未遂罪被判在帕奇曼所服刑15年,他本来和其他犯人一样必将在所里安稳地干活等待直到出狱重获自由的那天,然而1927年夏天密西西比河洪水泛滥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大坝决堤,他们在监狱的驱赶下离开所躲避洪水侵袭,在路上他被指派去营救一位困在树上的妇女,然而在营救过程中他和小船被洪水冲走,而更戏剧性的事情在于他没有被冲回岸边,而是被偶然地冲到了那个待救妇女的树边,由此,他被社会生活抛离,但却由于肩负着的营救重任,不得不带着妇女开始了长达七个星期的漂泊回归之路。和“野棕榈"中的威尔伯恩一样,他与社会生活处境的背离也是由于偶然性因素而造成的,他的。参见福克纳:《野棕榈》,蓝仁哲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9年,第115页。o参见福克纳:《野棕榈》,蓝仁哲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9年,第109页。囝参见福克纳:《野棕榈》,蓝仁哲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9年,第115页。@参见福克纳:《野棕榈》,蓝仁哲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9年,第120页。14⑨硕士学位论文MASTER’STHESIS出发同样充满了偶然性和荒谬感,是他所在那个无法预料、无法控制的世界的无形力量决定的。但高个子犯人一路漂泊的目的却不是为了逃避,而是为了回去,然而这条回归之路却与威尔伯恩的逃避之路一样艰难,在他的回归之路上有两次“回归未遂”事件和威尔伯恩的“无处可逃"一样都是对他们所处的社会生活处境、他们人生的封闭性的最好明证。高个子犯人带着妇女在洪水肆虐的密西西比河上漂流,一路见证了大自然最残酷的一面,洪水冲出了河道,涌迸了房舍和农田,整个世界呈现出了一幅末日场景,在这一路上,高个子犯人曾经有两次回归人类社会的机会,然而却都得到了无情的拒绝和打击。高个子犯人在经历了第一次洪水浪潮的袭击之后曾经遇到了一只大船,船里有三个人,满载着各类食品,足够将他们带回帕奇曼,然而一番讨论之后,船上的人却拒绝了高个子犯人的请求,从他们的对话中我们可以猜测出,船上的人可能是借此洪水机会出逃的犯人,“‘想想你会出什么事,’穿工装的女人说,‘如果你把她交给一位警官。要是你站在司法长官面前,他问起你是谁呢?朋∞他们愿意带上高个子犯人的唯一代价就是高个子犯人脱掉自己的囚服,跟他们走,高个子犯人拒绝了这一要求之后,他们开始粗鲁地用脚踹开高个子犯人的小船,甚至踢他的脸,高个子犯人首次可能回归社会生活的机会就此被粗野的拒绝了。在首次回归被拒绝之后,高个子犯人继续在河水漂泊,第二次他遇到的是一座城市,“一个整齐、洁白、图画般的小镇,环抱在一片宽广的绿茵茵的树丛之中"@。这座城市出现在洪水滔天的密西西比河边,就像是一座包容宁静的沙漠绿洲,给了高个子犯人莫大的希望,然而,这座城市对待他的态度却甚至比船上的三位罪犯更加恶毒冷酷:他听到有人惊讶地大喊:“那儿有个犯人!”接着听到命令声,扳动器械的碰响,有人惊呼:“他在那儿!他在那儿!”“是我!”他叫道,跑着往前蹿。“我在这儿!这儿,这儿!”他向前跑去,却迎上第一阵零散的声,他在弹雨中间停步,挥舞双臂,尖声叫喊:“我是来投降的!我是来投降的!”他傻眼了,不是由于惊恐而是惊讶万分,他受到了绝对无法承受的屈辱;囝。参见福克纳:《野棕榈》,蓝仁哲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9年,第143页。。参见福克纳:《野棕榈》,蓝仁哲译。上海:上海译文{B版社,2009年,第147页.@参见福克纳:《野棕榈》,蓝仁哲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9年,第148页.15⑨硕士学位论文MASTER’STHESiS这座城市的守卫只是按照常规思维将高个子犯人当作逃犯,他们毫无自己的判断,只是因为“听到命令声”,便朝着手无寸铁,毫无抵抗能力的高个子犯人开了,这一切都让我们回想起了威尔伯恩对芝加哥等城市的描述,真是一座“阴森森的洞穴”,毫无人情味,甚至都毫无理性。此时的高个子犯人是真的感到了绝望,这座看起来美丽宁静如画般的城市却只是一座既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海市蜃楼,有着强烈的排外性与封闭性。高个子犯人面对的社会生活处境完全类同于《城堡》中的那座高高在上的城堡,而高个子犯人与K的不同之处则仅仅在于他终于还是回去了。然而,即使他最后成功回到了人类社会处境之中,等待他的要么是克京人那片残酷狰狞的荒野之地,要么就是被冠于企图逃跑的荒谬罪名,他无非是从回不去的封闭处境进入了威尔伯恩无处可逃的另一封闭境地。1.3超越社会生活处境的个体自由从前文中我们对小说《野棕榈》中的社会生活处境及主人公封闭人生的分析中已经看到了小说所反映出的社会生活处境及人物的命运,并强调了在此处境影响下两位主人公无处可逃的无奈命运,而这也正是20世纪2、30年代美国社会的真实写照,那时美国工业文明的发展正处于疯狂的上升时期,人们纷纷涌入城市,成为工业机器的一个链条,在腐化拜金的社会生存处境和无处可去的人类命运背后其实反映了社会处境的“物化"力量和人类的“封闭"境地。1.3.1社会生活处境的本质(1)社会的“物化"力量在《野棕榈》中,尤其是以芝加哥为代表的北方工业文明新兴城市,已经呈现出机器化大生产时代的机械化、现代化,城市中的人已经部分地成为了城市大机器上的一个零件,他们的生活方式只是在跟随着这架大机器盲目前进,就像雅斯贝斯所说的,这时决定人类生活“依据的是知识与计算,而不是本能与欲望。这项发展同样也与机器化相联系,一切工作都在每个有关的人都须遵循的详细的规则与规章下进行’’①。在芝加哥的威尔伯恩和夏洛特就正是如此,他们每天都忙忙碌碌,然而他们却只是勉力跟随生产机器前行,他们所做的一切努力全都不是发自真心,也不是出自热爱,社会秩序决定了他们的生活;然而这种生活方式机械化带来的却是个体人格和人类个性的退场,威尔伯恩和夏洛特在芝加哥过上了稳定的生活,然而。参见威康巴雷特:‘非理性的人.—存在主义哲学研究》,段德智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1992年,第5页。16⑨硕士学位论文MASTER’STHESIS却忘记了爱,威尔伯恩离开时终于明白:“那境地甚至比死亡、比分离更糟,那是爱的坟墓,那是死尸的臭气薰天的灵柩车,支架在古往今来麻木不仁的行尸走肉的阴影之上"①,他们的个体欲望完全被掩盖、被抹杀了,即“技术成功本身为这个时期造就了一整套纯粹依靠外在事物的生活方式,至于那隐藏在这些外在事物背后的东西,即独特的核整体的人格本身,则衰退成了一片阴影或一具幽灵"@,在社会劳动中,没有人真正得到了快乐,劳动成为了一种折磨,人类对机器和技术文明的过度崇拜已经反噬了人类自己,人类自己创造的技术文明已经开始支配人类的行为,甚至将人都变成了机器。而在《野棕榈》中人类与自然关系的恶化正是对此的一种隐喻,来自自然的人类已经迷失了本性,那些与自然同属性的天真和本能已经完全丧失了,人类在发展技术文明的道路上已经走得太远了,甚至已经忘了初衷,就像福克纳在《野棕榈》中借主人公之口说的:“人类的发明在使人堕落"@。(2)封闭性前文中我们已经分析人物命运的封闭性,而事实上,在小说创作结构上也体现出了这种封闭性:首先是小说在故事的叙述结构上表现出一种圆形的封闭性特征。“野棕榈”部分的故事没有采用传统的线性叙事,随时间的发展循序渐进,而是采用了倒叙的叙事方式,整个第一章就几乎已经全部涵盖了整个“野棕榈"故事的过去、现在和未来。小说第一章开头就是“敲门声又响起来了,拘谨而紧急”@,这是夏洛特已经开始大出血,威尔伯恩到房东医生家寻求帮助,这也是故事的“现在",随后通过房东医生对威尔伯恩和夏洛特身份的猜测部分地向我们暗示了他们俩的“过去",而夏洛特和威尔伯恩随后的对话也预示了威尔伯恩在“未来”要面对的一切。虽然我们从第一章的最后一句“现在你可以进来了,’他说"@才开始真正走入他们的过去,但在此后所有的他们的“过去"故事发展过程中,我们和作者一样,都已经知道了这个故事必然的结局,仿佛我们只是看着威尔伯恩和夏洛特走在一条已经命定的圆形道路上,他们的人生和未来从开始就已经被封闭了;“老人河”部分的故事虽然是随着时间的发展正常开始,但在故事开头作者就使用了“从前"二字,这在很大程度上已经表明了这个故事早已结束,现在只是被转述出来。而事实也正是如此,在这部分故事开始后不久,作者就表明了高个子犯人的叙述者身份:“这些。参见福克纳:《野棕榈》,蓝仁哲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9年,第120页。。参见威廉・巴雷特:《非理性的人——存在主义哲学研究》,段德智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1992年,第32-33页。@参见福克纳:《野棕榈》,蓝仁哲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9年,第114页.o参见福克纳:《野棕榈》,蓝仁哲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9年,第l页。o参见福克纳:《野棕榈》,蓝仁哲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9年,第16页。17⑨硕士学位论文MASTER’STHESIS是他七个星期之后讲述的,这时他穿了一身褥套布做的新装,刮过了面,理过了发,坐在所营房的木板床上"①,而在随后的故事中,作者还会不断插叙高个子犯人向同伴们讲故事的场景,甚至还会有其他犯人不停的发问,这些都是不断地提醒我们,无论高个子犯人在密西西比河的冒险中历尽多少艰险,他最终的结局已经是注定要回到监狱,并且是“以企图逃跑罪加判了十年徒刑"圆,因此“老人河"的故事和“野棕榈’’一样都是在形式上表现出了一种圆圈形的封闭性结构;其次是他们行走路线的封闭性,威尔伯恩和夏洛特从新奥尔良出发,先后到达芝加哥、威斯康辛、犹他矿山、圣安东尼奥,最后还是被医生和带回了新奥尔良,威尔伯恩由于非法手术关进了帕奇曼所;高个子犯人从帕奇曼所出发,在密西西比河上漂流了七个星期,先后两次经过维克斯堡,到过巴吞鲁日、克京人的荒野之地,历尽艰险却还是回到了帕奇曼所。虽然他们二人上路的目的截然不同一个是为了逃避,一个是为了回去,但他们的行走路线和人生经历却表现出了一种惊人的相似,他们无论从何处出发,一路颠沛流离,从未停止上路的步伐,然而最后的结局却都是回到了起点,甚至是殊途同归,笔者认为他们这种人生路线的封闭性仿佛共同强烈地喻示了人类从出生走向死亡的封闭性命运。1.3.2走向个体自由在福克纳的小说《野棕榈》中,人类面对封闭的极端生存处境,大部分成为了心甘情愿的科学技术机器的一部分,也就是福克纳在他的小说曾多次提到的:“那种从摸彩袋里随便抓出来拼凑而成的被到处弃置的生物"@,而福克纳在小说《野棕榈》中也探讨了如何超越这一社会生存处境的道路,即对个体自由的强调和追求。对自由这一概念的探讨是西方思想文化历史上最重要的一个课题,从希腊时期开始,柏拉图就将自由作为一种价值观念提出来了,而自由这一概念也伴随西方文化思潮的数次变更和冲击变得越来越丰满,西方无数哲学家和思想家都对这一概念进行了自己的阐释,16世纪的人文主义者们甚至还针对这一问题展开过激烈的论争,及至到了近代,随着人类科学技术和思想哲学体系的不断完善,人类生存处境的恶化,都使得对自由这个问题的探讨有了更为重要的意义。自由的概念最初被柏拉图定义为是对善的追求,而随着教教义在西方思想史的壮大,这一对善的追求逐渐充实为上帝对人类的拯救,由此可见,这一长段时期的自由观都是建立在外部精神力量之上的,而自由概念的这一状况随着近代理性主义思潮的兴起有了全新的面。参见福克纳:《野棕榈》,蓝仁哲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9年,第136页。圆参见福克纳:《野棕榈》,蓝仁哲译。上海:上海译文}“版社,2009年,第140页。@参见李文俊编:《福克纳的神话》。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8年,第7页。18⑨硕士学位论文MASTER’STHESIS貌,尤其是笛卡尔提出的“我思故我在”,这一观点是教神学观影响之下人类自我精神的第一次高扬,而这一观念显然也对自由观产生了重大的冲击,在此之后的哲学家们,康德、黑格尔、萨特,无一不深受这一观念的影响,不约而同地开始强调人类自我主体在自由精神中的重要地位,福克纳在小说中所探讨的超越之路也突出强调了个体主体性、自主性的重要意义。(1)主体性的觉醒在主体性的觉醒上,《野棕榈》中的高个子犯人和威尔伯恩都有着不同程度的表现,在高个子犯人一路的流离中,在最开始他始终抱着一定要回到监狱的信念,“监狱"这一意象在这里有着深刻的隐喻意义,在高个子犯人的记忆中,监狱又稳定又安全,既“获得了人身安全,有了生活保障”①,笔者认为这里的“监狱"实质上正是对整个社会处境的隐喻,当时的社会中,只要你跟着生活秩序机器前行,的确生活可以很稳定很安定,然而当高个子犯人在克京人生活的荒野之地第一次享受到劳动的快乐,他猎杀鳄鱼,赢得了克京人的敬重,此时的他突然觉醒了:“而现在他才意识到,那七年里他只有当牛做马的份,没有真正干活的机会。’’@此时的高个子犯人才第一次的拾回了自己做人的尊严,在《野棕榈》中作家特别强调了此前高个子犯人是沉默寡语的,然而等高个子犯人回到监狱之后,他开始变得很健谈,语言功能的恢复可以说是高个子犯人个体主体性觉醒的一个明确标志,从此以后,高个子犯人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为了自己的责任,为了自己的荣誉,为了自己的良知。而威尔伯恩的主体性觉醒则显得更有寓意,与高个子犯人不同,威尔伯恩的出走几乎毫无目的,在前文的分析中我们可以看到,高个子犯人一路都怀抱着“回去”这一坚定信念,而威尔伯恩则正相反,他的出走是为了“逃",他的经历几乎和伊甸园的亚当如出一辙,他们都是因为“夏娃”(夏洛特)的诱惑,从自己懵懂无知的生活中惊醒,跟随夏娃(夏洛特)茫然前行,然而,在芝加哥的公园长椅上、在威斯康辛的湖边,在他失业数罐头和存款的那些流水账一般的日子里,他的内心出现了一种可贵的品质,即“焦虑"。威尔伯恩的这种焦虑,不是对生活的担忧,而是他突然面对未来的无数可能:留在芝加哥,留在康斯威辛,回到新奥尔良,去犹他矿场或者去海边,而这些可能性的结局同时也是未知的,他的焦虑是来源于对于可能性的未知,而威尔伯恩面对未知的焦虑也最终促使他获得了个体的觉醒,他摆脱了跟随夏洛特脚步的现状,同时也摒弃了按照父亲安排的生活轨道,而随着他主。参见福克纳:《野棕榈》,蓝仁哲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9年,第140页。o参见福克纳:《野棕榈》,蓝仁哲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9年,第228页。19⑨硕士学位论文MASTER’STHESIS体性觉醒随之而来的则是超越生存处境的第二步:自由选择。(2)自由选择“选择”在对自由问题的论述中有着重要的意义,在克尔凯郭尔、萨特等存在主义者的论述中,“选择"是人类实现自由的重要途径,人类生而自由这一论述也正是建立在选择的基础之上的,而福克纳也通过小说《野棕榈》充实了这一观点,小说的主人公之一威尔伯恩在27岁生日这天遭遇了人生的无数种可能,去参加酒会或者不去,去和夏洛特约会或者不去,无意间捡到的钱包是归还还是用于私奔等等,威尔伯恩面临的这些选择几乎是人类都会遇到的,我们始终处于对于未来道路的可能性之中,因此,选择成为了一种必然,而这种选择的能力自然就赋予了人类自由的本能。这一逻辑也正是以克尔凯郭尔和萨特所代表的存在主义关于“人生而自由"最基础的论述之一。但自由地进行选择却并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在前文中我们提到了笛卡尔提出的“我思故我在’’的理性主义思潮,这种思潮的产生并不是无缘无故的,而是随着近代科学的发展兴起的,科学的发展推动了人类强劲的自信心,也由此促使了人类自主性和理性的觉醒,但另一方面,对理性和科学性的突出强调却又无形给真正的实现自由带来了阻碍。因为“近代科学的中心任务是揭示事物的因果关系。随着自然科学的强劲发展,特别是它的发展给人类生活带来了巨大的利益,人类开始崇拜科学,认为科学给我们提供了绝对真理’’①,而这也正是《野棕榈》中新奥尔良和芝加哥这些现代城市所呈现出来的状态,即科学科技的发展将人类的生活封闭起来,人类貌似在生活有着多种选择,但选择的准则却只有一个:绝对的真理,绝对的利益。由此,选择不再是相对的,变成了绝对的,原本的无数可能性在这唯一真理的强制下变成了一种必然性。因此,我们所看到的书中夏洛特的丈夫、海边的医生,他们并不是自由地选择了自己的生活,与此相反,是生活选择了他们,他们的生存几乎看不到自由的一丝光辉。而《野棕榈》中的威尔伯恩则成为了自由选择的一个先驱,在他身上几乎可以看到存在主义式的英雄情结,他不仅实现了主体性的觉醒,对自己所处的社会生活处境有着清醒的认识,并且从本能的逃避走向一条有意识的超越生存处境的自由道路。如果说从新奥尔良的逃离是受到了夏洛特的诱惑,然而在一路的逃离之中,威尔伯恩成为了自己的主导者,其中最重要的转折点是他最终决定离开安逸生活的芝加哥决定将自己放逐到犹他矿场的时候,他对记者朋友的一番话:“我昏睡的时候,人家用钱财来打击我,因为那时金钱是对付我的致命武器,后来我觉醒了,把金钱的炮口扭转了,我认为我战胜了他们;而那天晚上,我发现人们在用体面对付我,@参见谢文郁:《自由与生存:西方思想史上的自由观追踪》。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7年,第16页.20⑨硕士学位论文MASTER’STH:ESIS而体面比金钱更难战胜。’’①笔者认为,威尔伯恩的这番话正是对追求个体自由的一段精准描述,在尚未觉醒的“昏睡”之时,人类想的是如何在绝对真理之内部好好生活,而一旦真正觉醒,面对的则是难以挣脱的绝对真理,因此,《野棕榈》’中的威尔伯恩拒绝一切必然性的生活,他逃离一切看得到未来的生活,跟随自己的内心和欲望,几乎是“为所欲为"地选择自己的人生道路,无论结局如何,至少他是逃离了理性和科学的顽固束缚,自由地选择了自己的不自由,实现了自我的个体自由,超越了社会生活处境对他的影响。总而言之,福克纳在小说《野棕榈》中细致描写了社会生活处境的现状,从城市到乡村,既显示出科学现代社会的蛮横,也突出了自然生活的恶劣境地,而在面目全非的现代生活处境中,人类面临着空前的生活危机,他们无法逃离这个近乎圆形的封闭社会,为绝对真理所控制,逐渐被生活侵蚀物化,但同时,福克纳也通过主人公威尔伯恩的经历向我们强调了个体主体性的重要性,更重要的是颂扬了自由选择这一重要哲学品质,他认为只有自由地选择个体生活才能超越社会生活处境,然而,在威尔伯恩身上,对这种个体自由生活的追寻结局却是惨痛的,因此,福克纳对自由这一问题的探讨并不止于此,在个体自由的基础上,他通过对两性关系的探讨提出了进一步的对共同自由的追求。①参见福克纳:<野棕榈》,蓝仁哲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9年,第120页。2l⑨硕士学位论文MASTER’STHESIS第2章从孤独走向共同自由:超越两性处境对家庭关系的描写和着力强调是福克纳小说创作的另一核心主题,几乎在他的每一篇小说中都有那么一个令人难忘的大家庭,就像《喧哗与骚动》中的康普生家庭、《我弥留之际》的本德仑一家或者《去吧,摩西》中的麦卡斯林家族一样,他们既表现出道德伦理的退化与丧失,却也承载着福克纳对那些美好文化传统的浓浓乡愁,更重要的是在他们身上传达出了“家庭感情的温暖感,兄弟姐妹之间的友情,父亲对孩子的慈爱,——这种爱如此温暖如此骄傲,它像是要把整个世界关闭在外面。”①然而,居于家庭关系核心地位的两性关系在福克纳的小说中却又无一例外的呈现出了对立与冲突的特点,在福克纳式的家庭中,“夫妻之间的爱被写成某种工于心计的事,而私通更是一种消耗性的火焰"回,他的小说中几乎鲜有成功和谐的两性处境出现。在《野棕榈》中也是如此,所有的夫妻、情侣、父女、兄妹之间的关系,无论一开始是热情似火,还是冷静自持,最后都殊途同归地走向了破裂,甚至是死亡的结局。福克纳对两性处境的悲观态度一方面大概是受到了他父母不和谐的婚姻生活以及他自身不幸婚恋经历的影响,另一方面,笔者认为福克纳笔下两性处境对立与冲突的现状旨在反映出人与他人之间关系处境的极端恶化。,在本章中我们将主要探讨三个方面的问题:一是具体分析福克纳长篇小说《野棕榈》中展现出的两种截然不同的两性处境及其本质意义;二是探讨小说中两性处境现状对主人公们处理两性关系的深刻影响;三是提出并探讨福克纳在小说中寄托在主人公身上的超越对立冲突两性处境的途径。2.1从父权核心到自然纵欲:《野棕榈》中的两性处境在小说《野棕榈》中主要出现了三对正式夫妇:海边医生夫妇、里顿迈耶夫妇和犹他矿山的巴克纳夫妇,他们有的生活在深受天主教影响的美国南方,有的生活在已经彻底现代城市化的美国北方,他们几乎代表了当时居于社会稳定秩序之下,为社会所保护和认可的普遍性的两性处境,我们将这三对夫妇在家庭关系中反映出来的两性处境大致分为了两类:一类是以父权制为核心的两性处境,另一类是单纯以满足性欲和追求激情的两性处境。福克纳在对这两种截然不同的两性处境的描写①参加李文俊编:<福克纳的神话》。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8年,第46页。。参加李文俊编:《福克纳的神话》。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8年,第46页。22⑨硕士学位论文MASTER’STHESIS中主要表达出了对两性现状的反思,同时也反映了他对以两性关系为基础的人际关系处境的忧患。2.1.1以父权为核心的两性处境在所有的美国南方小说中都特别强调了父亲在家庭和社会中的权威地位,在福克纳的小说中也不例外,几乎在福克纳所有的长篇小说中都有一个清晰的父亲形象,他们或或慈爱或软弱,并且在家庭生活尤其是两性处境中扮演着重要角色,这种角色在小说中一般都具有引导者甚至是决策者的意义。这种对父亲形象的强调实质上是反映了美国南方以父权为核心的家庭两性处境。这种父权核心的局面一方面是由南方农业社会中庄园经济方式对庄园主地位的绝对强调造就的,另一方面也是由教中对父权制家庭教义的强调所造就的。而在小说《野棕榈》中这种以父权为核心的两性处境表现出了典型与变异两种形态。(1)以父权为核心的典型形态:里顿迈耶夫妇,里顿迈耶夫妇生活在美国南方的新奥尔良市,在小说中,福克纳围绕着女性主角夏洛特为我们呈现了一个典型的以父权为核心的家庭两性处境。夏洛特第一次出场就为我们介绍了她自己的家庭,“真怪,我家里除了我都是男孩子"①,夏洛特的父亲和兄弟给予了她丰富的物质和成长环境,甚至结婚以后,她的大哥每年仍会给她一笔钱,夏洛特也不止一次地表达她最喜欢她的大哥,因此,夏洛特从她的父亲和兄弟那里得到了应有的家庭温暖,但是这种家庭温暖感却是建立在以父亲和兄弟的绝对权威和绝对控制之下的。“我七岁的时候和我哥哥打架,跌到了壁炉里,因此有了脸上的疤痕,我肩膀、身侧和臀部上也有,我已经习惯不等别人问起就讲"圆,这是夏洛特第一次对父亲和兄弟权威的挑战,留下的是伴随一生的伤疤。而在她成年之后,她就被父亲和兄弟嫁给了兄弟的同学里顿迈耶,在夏洛特的整个讲述中,我们看不到夏洛特自己的想法,她就像叙述别人的故事一样讲述着自己。虽然小说中夏洛特的父亲和兄弟都没有正式的出场,但我们始终可以感受她父兄的在场,我们仿佛在夏洛特的身前也可以看到“她父亲叉开双脚的侧影在前面……手执一根马鞭"@。夏洛特与里顿迈耶的婚姻则是对父权家庭的延续,“她有一个父亲,后来又有四个与父亲完全一样的兄弟,后来她又嫁了一个跟她四个兄弟一样的男人”回,无论是从形式上还是从实质上,父兄对夏洛特的权威和控制都完全地传递给了丈夫里23国参见福克纳:《野棕榈》,蓝仁哲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9年,第32页。o参见福克纳:《野棕榈》,蓝仁哲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9年,第32页。@参见福克纳:《福克纳中短篇小说选》,陶沽李文俊译。北京:中国文联出版公司,1985年,第104页。固参见福克纳:《野棕榈》,蓝仁哲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9年,第70页。⑨硕士学位论文MASTER’STHESIS顿迈耶。在他们的家庭两性关系之中,里顿迈耶一直在尽心尽力地扮演着一个好丈夫的形象,他作为整个家庭的经济支撑,像父亲一样的为妻子和孩子提供了优越的物质生活,他对夏洛特的爱也发自内心,出自真诚,甚至亲自忍痛将妻子送上了私奔的火车上,为她提供回来的车票,愿意为她的堕胎撒谎承担责任,独自抚养女儿,最后甚至答应夏洛特保全威尔伯恩的名誉和性命。里顿迈耶从道德上几乎无可指摘。然而表面上的和谐无法掩盖夫妻二人之间感情的冷漠,就像威尔伯恩在聚会上第一次见里顿迈耶一样,“他只好待在那儿不断地喝酒,喝得不必任何人少,然而他从不会坐在地板上,让自己的或别人的妻子倚在他的膝头"①。里顿迈耶在他与夏洛特的两性关系之中只是在努力维持自己类似父亲的形象,这种形象亲切但疏远,就像里顿迈耶永远穿着考究的衣服,而在夏洛特看来那些衣服就像去参加丧礼一样。两个人一起生活多年,甚至育有两个女儿,然而两个人却从来没有真正进入过彼此的内心,在父权核心思想的控制之下,里顿迈耶压抑着自己的感情维持着父亲般不近人情的权威形象,而夏洛特则更是双重的受害者,她一方面在父权的控制没有真正属于自己的人生,只能在父亲、兄弟、丈夫的控制和安排下生活,另一方面丈夫里顿迈耶父亲般的冷漠高傲姿态让她年轻的生命和满腔热情根本找不到倾诉的对象,因此在他们的婚姻两性处境之中更多的体现出压抑和可怕的冷漠。(2)以父权为核心的变异形态:海边医生夫妇圣安东尼奥的海边是威尔伯恩和夏洛特私奔路上的最后一站,他们的房东是一对传统典型的南方乡下夫妇,医生和他的妻子,他们在书中始终没有名字,就像随处可见的最普通的夫妇,在他们身上,福克纳为我们展现了一对在父权影响之下变异形态的家庭两性处境。海边的医生几乎有着和威尔伯恩一样的过去,在新奥尔良州立大学医学院上学之后,“他还是回到了家乡,就在同一年与父亲为他挑选的媳妇结了婚;四年之内成了父亲建造的房屋的主人,继承了父亲开创的行业,原封不动,不增不减;"@由此可见,在医生的家庭里,即使作为儿子,他也承受着父权制带来的压力和控制,父亲给他指定的职业,父亲给他指定的妻子,他一辈子从出生之后从来没有从心灵上离开过那间父亲的屋子,他一直遵从着父亲的教导,这些教导深入到他生活的方方面面,甚至包括了睡衣的款式和抽烟的方式,连威尔伯恩都看得到“医生深邃、枯萎却不死的灵魂,这灵魂一心想的只是规矩教化"回,由此可见,在父权至上的家庭之中,受压抑的不仅是女儿,儿子同样也受到了来自父亲权威无形的压抑。。参见福克纳:‘野棕榈》,蓝仁哲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9年,第44页。国参见福克纳:《野棕榈》,蓝仁哲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9年,第2页。@参见福克纳:‘野棕榈》,蓝仁哲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9年,第242页。24⑨硕士学位论文MASTER’STHESIS医生与妻子的婚姻也是由父亲指定的,与里顿迈耶夫妇不同的是,在他们的婚姻两性关系之中,是被父亲指定的妻子继承了来自父亲的权威和控制,更代表着美国南方父权制不可侵犯的权威,她“一头灰发用卷发纸紧紧地卷束着,突现在灰色的面孔和高领的睡衣上方,全都灰成了一片;仿佛她周身的衣裳都得分享她那不可改变、不可征服的德性所具有的庄重的铁灰色彩,而这色彩,医生往后才会明白,几乎无所不在。’’①在整部小说中,医生的妻子都笼罩在这片铁灰之中,永远冷静、性欲冷淡,毫无激情,甚至说话的声音都是“冷淡的男中音’’圆。这种女性形象实际上是父权制所倡导的女性理想,是没有性欲的贞节的圣女,医生妻子的这一形象几乎就是《纪念爱米丽的一朵玫瑰花》中爱米丽的翻版,他们不仅严格压抑控制自己的人性本能和正常欲望,同时在两性生活中也会对男性进行压抑和折磨。因此在海边医生夫妇的两性关系中,两个人都毫无爱意,在医生眼中,妻子“像是裹上了一块兜尸布’’@,而妻子在生活中永远都带着挖苦和怨恨的121气,在他们的两性关系中有一个核心意象反复出现,即“秋葵汤",妻子每天都将全部的热情投入到熬一大锅没有人喜欢喝的秋葵汤,大家都知道隔天就会馊掉变味,这锅“秋葵汤’’就像他们的两性处境一样,虽然每天都在熬,但总归是冷掉然后馊掉了,围绕着这段两性关系的是两个人的煎熬。无论是在父权核心的典型形态还是变异形态中,父权所代表的强力意志和权威对男性和女性都有着不同程度的压力,因此,在父权核心的两性处境之中,男女双方往往互相压抑,两性处境呈现出紧张和对立冲突的不和谐特征。2.1.2以纵欲为核心的两性处境如果说里顿迈耶夫妇和海边医生夫妇代表了教父权制强力控制之下的美国南方男女互相压抑的两性处境,那么犹他矿山的巴克纳夫妇则代表了美国北方在现代工业城市化影响之下的两性处境。威尔伯恩在芝加哥就曾说过:在芝加哥“甚至通奸卖淫也不成为罪过"④,而在更遥远的矿山里,巴克纳夫妇更代表了一种单纯追求激情的两性关系。在小说《野棕榈》中,巴克纳夫妇的形象是十分模糊的,几乎没有对他们有过正面的形象描写,在恶劣自然处境之中,他们对社会规则甚至婚姻缔约、两性责任都没有确立起明确的意识,夏洛特第一次见巴克纳太太,巴克纳太太就说:“我和。参见福克纳:《野棕榈》,蓝仁哲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9年,第lO页。。参见福克纳:《野棕榈》,蓝仁哲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9年,第249页。@参见福克纳:《野棕榈》,蓝仁哲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9年,第6页。。参见福克纳:‘野棕榈》,蓝仁哲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9年,第109页。25⑨硕士学位论文MASTER’STHESIS巴克也曾有段时间没结婚,可我现在不也挺好吗"①,他们对于是否合法的两性关系根本不在乎,这和海边医生夫妇为夏洛特和威尔伯恩非合法夫妇始终感到不安和怨恨形成了鲜明对比,而与前文所描写父权核心之下那两对冷静甚至冷漠夫妻关系更为不同的是在巴克纳夫妇的两性处境中,对性生活的追求几乎到达了一种肆意妄为、旁若无人的地步。对于巴克纳夫妇则是另一回事,他俩预先似乎没有多少话要交谈或者耳语;有时候,灯刚熄了五分钟,威尔伯恩和夏洛特就听见另一张床上立即大有种马奔腾之势,毛毯覆盖下一阵剧烈行动之后听得见女人喘气呻吟,有时候甚至是一连串的尖声叫喊传过来。@由这段对他们性生活的描写中我们可以看出,巴克纳夫妇之间的关系几乎已经沦入了自然性欲之中,他们的两性关系完全建立在对彼此性生活的满足之上,甚至没有任何思想上的交流与沟通,他们的行为已经类同于自然界低等动物的交配,因此,作者也将他们的性交比喻为“种马奔腾",对这种行为的嘲讽和鄙夷溢于言表。除了随意的两性态度之外,巴克纳夫妇也没有对待家庭的责任感,他们对于堕胎似乎不抱有丝毫内疚和羞愧之感,这也与教义对堕胎的严厉谴责形成了鲜明对比,由此可见,虽然巴克纳夫妇似乎身处工业更为发达、现代化更成功的美国北方,然而那些曾经属于人类的高尚道德、文化传统已经荡然无存,人在家庭两性处境中更像是倒退了几千年。通过上文中我们对《野棕榈》中三对夫妇之间两性处境的分析,我们可以看到主人公们在从南到北的旅程中,他们面临的两性处境大致分为两类:一类是父权核心的两性处境之下男女互相压抑的现状;另一类则是抛弃了一切道德责任追求欲望至上的两性处境,下面我们将主要通过主人公威尔伯恩和夏洛特、高个子犯人的遭遇探讨此两种两性处境对他们的影响。2.2《野棕榈》中极端化的两性处境:欲望至上与厌女倾向《野棕榈》中的几位主人公,威尔伯恩、夏洛特还有高个子犯人虽然也都是美国南方父权制家庭秩序之中的人,威尔伯恩正在经历的一切几乎就是海边医生的前①参见福克纳:‘野棕榈》,蓝仁哲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9年,第154页。岱参见福克纳:‘野棕榈》,蓝仁哲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9年,第165页。26⑨硕士学位论文MASTER’STHESIS半生,夏洛特则是按照父权核心大家庭要求成长起来的美国南方淑女,但他们都由于各自偶然的际遇有了一次选择的机会,然而他们却也并没有构建起更好的两性处境,他们虽然努力摆脱原有的父权核心处境,但却走向了两种极端:欲望至上与厌女倾向。2.2.1欲望至上的两性处境:威尔伯恩和夏洛特威尔伯恩在认识夏洛特之前是新奥尔良医学院的学生,他有着和海边医生一样的前半生,在父亲遗愿的强迫下从医,过着清心寡欲的清教徒式的生活,“放浪形骸的岁月,可以作为的日子,热情奔放又多愁善感的爱情,天真无邪的男女交往,难以抑制的火燎燎情欲,这些都与他无缘"①而夏洛特的生活前文则已经探讨过,她从父亲的权威之下过渡到丈夫的权威之下,从来没有过真正属于自己的生活,马尔库塞在《爱欲与文明》提到:“幸福必须服从作为全日制职业的工作纪律,服从一夫一妻制生育的约束,服从现存的法律和现存的秩序制度’’@由此可见,一种压抑性文明的产生似乎是人类从原始走向现代的一个标志,但不可忽视的是,这些具有压抑性的规则“除了造成那些为文明人类的联合所必不可少的控制以外,还引进了一些附加的控制"@,而显而易见,这种父权核心的两性秩序已经不仅仅是对人类本能行为一种基本压抑,而是属于“额外压抑”。因此,在父权核心之下,无论是作为男性的威尔伯恩还是作为女性的夏洛特都没有从中感受到幸福,相反,威尔伯恩一直哀叹着自己青春岁月的空虚流逝,而夏洛特的反映则更为激烈,她甚至一直攒着兄弟给她的钱,仿佛一直在等待逃脱这种处境的那一天。《野棕榈》中的夏洛特这一形象和福克纳的成名之作《喧哗与骚动》中的凯蒂十分相似,家里都只有她一个女孩,父亲和与父亲一样的四个兄弟,接受着南方教家庭最正规的教育,被父亲兄弟和丈夫一起视为南方文化传统中圣洁的“偶像",被保护被支配,然而,“物极必反,从古板高傲、规矩极多的旧世家里偏偏会出现浪荡的子女。”固,《野棕榈》中的夏洛特也和凯蒂一样,偏偏向往着快乐自由的生活,她始终追寻激情、浪荡和满足性欲的爱情生活,她第一次见到巴克纳太太就很表明“我是指一个善良的不规矩女人,我就想做一个那样的女人”@,这也是对压抑性生活的一种反应。而事实也正是如此,夏洛特还在私奔前往芝加哥的火车上就迫不及待地要求和威尔伯恩发生性关系,夏洛特这种看似放浪的行为实质上正。参见福克纳:‘野棕榈》,蓝仁哲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9年,第27页。国参见赫伯特・马尔库塞:《爱欲与文明》,黄勇薛民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5年,第5页。窜参见赫们特・马尔库塞:‘爱欲与文明》,黄勇薛民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5年。第27页.固参见吴晓东:《从卡夫卡到昆德拉》。上海:三联书店,2003年,第145页。@参见福克纳:《野棕榈》,蓝仁哲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9年,第153页。27⑨硕士学位论文MASTER’STHESIS是对在长久的压抑之后一次爱欲的集中释放。威尔伯恩跟随夏洛特私奔的行为实质上同夏洛特的理由一样,他在父辈的安排下过着枯萎并且毫无生气的生活,从未与异性亲近,也从未享受过真正的爱情。因此,威尔伯恩和夏洛特的私奔几乎是个必然,而在他们短短一年的私奔生活中,他们则正是朝着父权核心完全相反的方向安排两性关系,他们逃避一切传统社会秩序,只遵循快乐原则,一度和巴克纳夫妇一样陷入了完全欲望至上的生活。然而,威尔伯恩和夏洛特却又并非可以完全放下那些在他们思想深处根深蒂固的文化道德传统,他们也试图放弃一切束缚,追寻绝对的自由生活,但他们仍然对巴克纳夫妇那种单纯为满足性欲而在一起的两性关系感到厌恶,面对巴克纳夫妇每夜旁若无人的性交生活,夏洛特说:“你们干事儿的时候不能把被子拉紧点吗?’但这种情形不属于他俩”①其实威尔伯恩和夏洛特对二人之间这种不合法夫妇的关系始终持有负罪和内疚的感情,他们刚刚到达芝加哥的时候,夏洛特的一个雕塑作品“一个奇形怪状的古代男人,五官不匀,神情痴呆,一副没有恶意的低能小丑的滑稽面孔”圆,夏洛特给它取名为“怪味儿”,在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都将“怪味儿”带到身边,笔者认为,这个塑像首先是反映了夏洛特和威尔伯恩所感受到的来自外界的压力和威胁;其次,更重要的是,这个塑像是夏洛特和威尔伯恩的一种自喻,他们认为自己身上散发出了一种“怪味儿’’,因此,在小说中他们每到一个新的地方,总会自己感觉遭遇到了身份上的怀疑和歧视。而这其实是有他们自身的道德负罪感所造成。而这种道德内疚最近也成为了他们悲剧的重要原因,威尔伯恩对巴克纳太太实施的堕胎手术成功了,而在道德责任强大的压力之下,夏洛特的手术却失败了,最终导致了死亡。因此,威尔伯恩和夏洛特虽然似乎从父权控制之下逃脱出来,追寻着自由与真诚的爱情生活,然而在道德责任上的负疚感却使他们终究不能和巴克纳夫妇一样抛弃所有,欲望至上,他们才是真正生活在夹缝之中,既无法回到过去,却也无法真正适应现代,他们对两性处境和关系的追寻和重新探讨必然只能走向另一种失败。2.2.2厌女倾向的两性处境:高个子犯人和海边医生厌女倾向(misogyny)主要是指针对女性的一种仇视或是贬抑情绪,在症状上表现出对女性形象的妖魔化,以及对女性的堕落和危害性的强调,这种厌女倾向的情绪有时是来自男性,有时甚至是来自女性对自身的仇恨和贬抑,在小说《野棕榈》中,在高个子犯人和海边医生身上都表现出了这种厌女倾向。o参见福克纳:《野棕榈》,蓝仁哲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9年,第166页。o参见福克纳:<野棕榈》,蓝仁哲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9年,第8l页。28⑨硕士学位论文MASTER’STHESIS首先,在他们眼中,女性的形象表现出丑陋的一面。前文中我们已经探讨过的海边医生夫妇,在医生眼中,他的妻子就像美杜莎式的蛇发女怪,每次在形容他们的夫妻生活时,医生所使用的永远都是“乏味"一类的词汇,正像高个子犯人第一次见到他营救的那位孕妇,他叫苦不迭,说“她从树枝上缓缓移下身子——那整个身躯,那个凸现在紧身外衣内的变形难看的大肚子,悬吊在她的双臂之间。”①在他们眼中,丝毫看不到女性的柔美~面,而只是一种作为负担的存在。而高个子犯人在回忆起他的初恋情人的时候也全不是柔情蜜意,虽然他还记得那个女孩“胸脯丰满,嘴唇厚实,两眼阴郁含情,像是熟透的麝香葡萄"@,然而,更多的是他为了她去抢劫火车,入狱后她从来没探望过他,仅有的一次也是“跟一个警卫人员热烈交谈”@,他寄给她的信也从来没有回复,唯一的一次回复是她另嫁他人度蜜月的明信片。由此可见,女性在他们眼中丑陋的形象也并不仅仅是男性单方面的偏见,《野棕榈》中的这些女性本身也确实存在着丧失女性特征、爱慕虚荣、水性杨花等丑恶现象,但这些恶习并不是女性天生的,她们要么是在南方父权权威的驯化之下努力掩盖自己的情绪和爱欲,只能成为一种苍白铁灰的乏味存在,要么就是在北方工业物质文明的诱惑之下变得爱慕虚荣,完全失去了原有的天真与美好,小说的最后,高个子犯人的那一句“女人,呸!"固已经完全表明了他对女人的厌恶态度。其次,他们对待女性的态度具有根本的偏差。海边医生对妻子的态度更多的呈现出一种畏惧的意味。在妻子面前,他永远都是畏畏缩缩,仿佛是对妻子所代表的来自传统的权威的敬畏。妻子在他那里竖立起的是一座不可侵犯的“偶像”形象;而对高个子犯人,或者说围绕着高个子犯人的那些营房里的犯人,女人只不过是他们发泄性欲的工具,高个子犯人每次提到女人,他们的回应都是“难道还不是你老婆?也许这么说吧,偶尔是的那种”@,“跟她干那种事儿没意思"@,在他们眼中,女人对于他们来说最重要的意义就是完成性生活,满足困于牢房的欲望,其实这也正是父权制对待女人的两种截然不同却又密切联系的态度,一方面,他们将女性的贞操视为至高无上的纯洁来进行崇拜和保护,而另一方面,他们中的多数人却又随意与女性尤其是黑人女性发生性关系,在小说《野棕榈》中,高个子犯人就曾与一个丈夫被杀的黑人女性发生了性关系,而这件事过去两年后,高个子犯人甚至都不知道她的名字,她在他心中,就只“是个游荡的黑女人"。。西参见福克纳:《野棕榈》,蓝仁哲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9年,第128页。o参见福克纳:‘野棕榈》,蓝仁哲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9年,第291页。o参见福克纳:《野棕榈》,蓝仁哲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9年,第291页。回参见福克纳:‘野棕榈》,蓝仁哲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9年,第292页。由参见福克纳:《野棕榈》,蓝仁哲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9年,第286页。@参见福克纳:《野棕榈》,蓝仁哲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9年,第288页。o参见福克纳:《野棕榈》,蓝仁哲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9年,第288页。29⑨硕士学位论文MASTER’STHESIS这种强烈的厌女倾向在福克纳的小说中非常常见,在《喧哗与骚动》中老康普生就曾说过女人“她们对罪恶自有一种亲和力罪恶短缺什么她们就提供什么她们本能地把罪恶往自己身上拉就像你睡熟时把被子往自己身上拉一样"∞,福克纳在他的许多小说中也确实塑造了一些堕落丑恶的女性形象,例如《圣殿》中的谭波尔,她堕落淫荡,毫无道德感,的确就像来自地狱的恶魔。但是,福克纳在小说中所表现出的无论是女性自身的妖魔化,还是来自男性的厌女情绪,笔者以为实质上都是由于父权核心的两性处境所造成的,这种父权的世俗观念和严格的行为规范,无形中根本抹杀了女性的天性,使她们要么走向夏洛特似的欲望至上,要么走向海边医生的妻子似的完全没有了女性特征,由此福克纳所表现的这种男性的厌女倾向实质上仍旧是由父权核心的两性处境规则所造成的。2.3超越两性处境的共同自由马克思在《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中曾说过:“男女之间的关系是人和人之间最自然的关系……根据男女关系可以判断整个文明程度"管,马克思的这段话一方面强调了两性关系居于人类基本关系的核心地位,同时也揭示了两性关系是人类文明程度的指向标,因此,我们对《野棕榈》中两性处境的分析实质上反映的是整个人与人之间的处境,然而在《野棕榈》中,两性处境却呈现出异常紧张的图景,在家庭生活中,要么是男性维持着家长式的权威,将女性视为罪恶之源,使女性的肉体和灵魂都备受压抑,要么是女性自己沦为道德传统的牺牲品,成为家庭生活中的“圣像",既是对自己的折磨,也对男性造成了痛苦,同时,也有在此压抑之下反抗走过头,走向了另一种呈现出动物性的情欲至上,这种两性关系,只是维持着肉体上的欢愉,在精神上依旧处于盲点,他们之间的关系不能深究,难以实现真正的灵魂沟通。由此可见,这种紧张的几乎丧失了生存空间的两性处境一方面正是对前文中我们所分析的恶劣社会生存处境的有力补充,同时更是反映出了《野棕榈》中人与人之间关系的疏离与异化,而这种紧张与疏离最直接的结果就是导致了人的孤独感。2.3.1两性处境的本质人类的孤独感几乎充斥着《野棕榈》的每个角落,海边的医生夫妇一个将全部的热情倾注于秋葵粥中,另一个则更宁愿将目光一整天都停留在神秘的女房客身。参见福克纳:‘喧哗与骚动》,李文俊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7年,第96页。宙参见马克思:<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北京:人民出版社,2000年,第72页。30⑨硕士学位论文MASTER’STHESIS上;里顿迈耶夫妇一个埋首喝酒,另一个人则整日塑像,矿山的巴克纳夫妇则更奇怪,他们全部的交流都来自于肉体上的交合,威尔伯恩的精神冲突也全部深埋于心,他们都用大量的内心独白代替了可能的与外界交流的机会,这是一组怀着爱与凄楚的人类群相,所有人都将自己的全部热情默默内耗,找不到宣泄和交流的出口,最后只能麻木安然地接受属于自己的沉默结局,在他们所有人身上都体现出了一种深刻的孤独感。而除了两性紧张关系这一基本缘由之外,前文中我们所探讨的超越生存处境的个体主体性的高扬,对个体自由的主动追寻也是产生孤独感的一个重要原因。在萨特对个体绝对自由的论述中,他强调了“他人即地狱"这一观念,即人的自由除了对生存处境的超越和引导意义之外,其与处境本身就存在着对立与冲突,这种绝对自由观强调了人生而自由,人的本质是自由,自由先于本质,自由导向真正存在的观点,我们不能否认这种绝对自由观对于唤醒那些陷于机械化、物化生存处境之中个人主体性的强大感召力,但同时我们也不可避免地意识到这种对个体绝对自由的强调具有强大的排它性和异己性,因此这种个体自由与他人的自由便在无形之中成为了对立,人出于个体本性进行的选择难免会与他人形成冲突,就像威尔伯恩和夏洛特遵从自己的内心做出自由选择,然而却在事实上对夏洛特的丈夫和子女造成了伤害,因此,他们虽然做出了个体自由选择,但在精神上也始终有着负疚的沉重压力,同时这种个体自由本身也将导向一种孤独感的产生。埃里希・弗罗姆在《对自由的恐惧》一书中分析了儿童的心理成长过程时曾提到:“个体化过程虽然是力量与个性完整性的成长过程,它同时也是一个丧失与他人的原始统一性,与他人的逐步分离的过程,这一分离可能造成个体的孤寂与凄凉,并将由此造成强烈的焦虑与不安”①,因为“这个世界与某个个体存在相比,显得绝对强大有力,常常还带有对个体的威胁性和危险性。与这世界相分离,导致了个体的软弱感和焦虑感……当一个人已成为一个个个体,他便孑然而立,面临一个遍布危险、不可抗拒的世界”回,这就像《野棕榈》中的高个子犯人,他始终想回到监狱中去,他怀念那里的安逸和稳定,“夜里住宿的营房,夏天有遮挡蚊虫的纱窗,冬天有供暖的炉子,还有人来提供燃料和食品"@,而在这个看似自由的洪水世界里,他只有一种强烈的孤独无依、为力的感觉,这也就是解释了前文中为什么那么多人愿意牺牲自己的个体性和完整性,即使被压抑也要勉强维持下这种扭曲的两性处境及其如此机械化的社会处境,这种对于自我主体的牺牲可以换来稳定的生活和强大的社会生活秩序的保护。o参见埃里希・弗罗姆:‘对自由的恐惧》,许合平朱士群译。北京:国际文化出版公司,1988年,第2l页。圆参见埃里希・弗罗姆:‘对自由的恐惧》,许合平朱士群译。北京:国际文化出版公司,1988年,第20页。@参见福克纳:《野棕榈》,蓝仁哲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7年,第141.142页。3l⑨硕士学位论文MASTER’STHESIS而除了这种孤独感的产生之外,人类对个体自由的追寻也并没有在事实上获得永恒幸福,《野棕榈》中选择了自由生活的威尔伯恩,在个人生活中,他被陷于恶劣的矿山之中,在两性关系上,他和夏洛特丢失了最初的热烈感情,最终夏洛特死于堕胎,而他进了监狱。由此可见,个体绝对自由的追寻不仅仅导致了人的孤独,同时还被赋予了太多感性的色彩,变成了一种随心所欲、为所欲为,在事实上成为了一种对欲望的放纵,走向了堕落,因此,在《野棕榈》中,福克纳通过对高个子犯人和被营救的孕妇之间走向和谐的关系提出了一种新的倡导,既是对个体自由的一种补充,同时也是缓解紧张两性生存处境的自由道路,即对共同自由的追寻。2.3.2走向共同自由’共同自由的概念类同于萨特在后期论著《存在主义是一种人道主义》和《辨证理性批判》中所提倡的一种相对自由观,由于社会生存处境的强大阻碍和,个人英雄式的绝对自由实践一方面无法摆脱社会客观条件的制约,另一方面,个人对他人也存在着无法避免的依附,在强大社会制约下,个人力量的微弱终将被置于孤立无依的绝望境地。因此,福克纳在小说《野棕榈》中不仅强调了对个体自由的追寻,同时也探讨了人与他人之间的互动和谐,积极探索着如何实现共同自由,而这种共同自由的实现则主要依赖于个人对道德责任的承担,即在强调自由意志的同时,也强调“对自己的选择是负有责任的;在自己承担责任的同时,也使整个人类承担责任,即使我的选择不是由任何先天的价值决定的,它跟随心所欲总不相干"回,这里的自由选择特别强调了对责任的承担,因此,福克纳的小说既批判了那些随心所欲的人,也批判了那些逃避现实的人,他赞美的是那些“承担起作为人类一员所必然负有的对他人的道德责任并且在此过程中自己也获得道德上的升华”圆。而福克纳在《野棕榈》中除了强调了承担责任与自由选择之间的紧密联系之外,同时也对追寻自由提出了新的疑问,即若是单纯的追寻个体自由,抛开一切理性意义,人类的自由选择如何能走向善和幸福,威尔伯恩的尝试显然是走向了堕落的失败,如果是如萨特所倡导的,抛开一切价值准则和道德权威,那么自由选择是否会因此丧失选择标准,如果没有了真理,人类对自由的追寻最终极有可能走向混乱。因此,福克纳在小说中,通过对高个子犯人这一人物的自由选择一方面强调了共同自由和承担责任的重要意义,另一方面也重申了人类对自由的追寻仍然需要遵循善的原则,这一点福克纳与希腊时期的柏拉图走在了同一条道路上:自由即是对善的追求。而事实上,也惟有通过对善的坚守,人类才能真正实现共同的自由。而《野。参见福克纳:‘野棕榈》,蓝仁哲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9年,第25页。国参见肖明翰:《威廉・福克纳研究》。北京: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1997年,第79页。32⑨硕士学位论文MASTER’STHESIS棕榈》中的高个子犯人则是被福克纳寄托了人类共同自由愿望的人物形象。高个子犯人在洪水来临时被指派去解救水中的一个孕妇,然而他还没有接近孕妇他的小船就被洪水冲散了,然而机缘巧合他最终和孕妇坐上了同一条船,他为了完成自己解救的任务,放弃了大船带他离开的机会,拒绝了要他丢弃孕妇独自逃生的要求,就像副监狱长所说的:引他要是扔下那船不管,花三天时间就可以走回来,可是他不肯,先生,他一定要把船弄回来M①,高个子犯人在无数种人生可能中选择了最艰难的一条道路,缘由似乎很可笑,他的选择在更多人看来是愚蠢和可笑的,他的这一选择引得监狱所有人的嘲笑,然而,就是他一系列违背了社会必然性的“错误"选择之后,他却获得了最宝贵的自由,他在这一过程中和孕妇建立起了互相理解、互相扶持、互相尊重的感情,“这两个星期以来他们之间有了已婚夫妇般的默契,这段时间里他们共同经历了种种危机——感情上的,社会上的,经济上的,乃至道德上的。”罾他们之间无意间实现了书中那么多对夫妻追寻了一辈子也没能实现的温情的家庭关系,而这正是由于高个子犯人在面对可能性进行选择的时候选择了对善的追求。他抛弃了理性和利益的驱动,没有和大多数人一样(胖犯人)选择逃避救人义务,落入洪水中就赶紧逃命,而是选择了即使在困境中也承担起责任,他的选择避开了社会理性必然性的束缚,同时也避开了威尔伯恩式的为所欲为,当他最终带着孕妇、婴儿和小船回到监狱驻地的时候,当他说出“那儿是你们的小船,这就是那个女人。可是,我可一直没找着棉花仓顶上的那个杂种"@,他的执着善良将其他所有人的内心映衬的无比虚弱。由此可见,高个子犯人在自由选择的过程中摆脱了孤立无援的境地,同时更没有走向威尔伯恩的欲望至上的堕落,在某种意义上,他实现了萨特式的共同自由。然而,福克纳在《野棕榈》对如何超越生存处境的自由观的探讨还并没有止步于此,小说中的高个子犯人完成了职责,回到监狱,却非但没有受到奖励,而是被冠于莫须有的罪名,加判十年刑。从威尔伯恩到高个子犯人,他们这些荒诞的结局似乎变成了对人类追求个体自由和共同自由的嘲笑,难道自由的结局必然是走向西西弗斯式的悲剧循环么?显然,福克纳并不是一位传达绝望情绪的作家,他在个体自由和共同自由的基础上进一步探讨了人类的精神处境,并且重新审视了萨特反对权威、反对上帝的观念,在福克纳笔下,权威和上帝显然在人类追寻自由的历程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o参见福克纳:‘野棕榈》,蓝仁哲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9年,第280页。。参见福克纳:<野棕榈》,蓝仁哲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9年,第219页。圆参见福克纳:‘野棕榈》,蓝仁哲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9年,第240页。33⑨硕士学位论文MASTER’STHESIS第3章建立最高权威:超越精神处境在小说《野棕榈》中,福克纳对腐化拜金的社会生活处境的着力描写意在强调人与社会处境之间的对立冲突,对日趋恶化的两性处境的强调重在凸现人与人之间关系的紧张,福克纳通过对人与社会、人与他人之间紧张关系的表现探讨了一条从个体自由走向共同自由的超越之路,而实质上,福克纳的探索并没有止步于此,对福克纳来说,对人类自身内心冲突的探讨才是他更为看重的:“随着几乎是每一部新著作的问世,福克纳更加深邃地探究人类的心灵,探究人类的崇高与自我献身的力量,权欲、贪婪、精神的贫困、褊狭的心胸,滑稽的固执、苦恼、恐惧以及堕落的种种过失”①。因此,对隐身于社会处境和两性处境之后的人类精神和心灵处境的探讨才是福克纳小说创作的真正价值所在。虽然福克纳小说中的故事和人物大多来自美国南方那一片小小的土地上,然而,在我们看来,那片土地发生的故事已经足以代表整个人类,他们所面临的来自多方的精神冲突和困境是所有现代人正在面对或者即将面对的。在本章中我们将主要探讨三个方面的问题:一是分析《野棕榈》中伦理道德传统的失落及其造成的人物内心冲突;二是艺术文化的危机及其对人物行动造成的巨大影响;三是福克纳在小说中表现出的超越精神处境的出路,即保存道德传统中的优秀品质,呼唤最高权威的建立。3.1伦理道德传统的失落福克纳研究专家乔治・马里恩・奥唐奈在《福克纳的神话》一文中曾说过:“在福克纳的神话中,若从精神境界来划分,存在着两个不同的世界,一个是沙多里斯的世界,一个是斯普诺斯的世界。在他所有成功的作品中,他都细致地发掘着这个世界,并对这两个世界之间无可避免的冲突进行戏剧化的描述"圆,这里所谓的沙多里斯们可以说正是代表着福克纳小说中最传统的那一面,《喧哗与骚动》中的昆丁・康普生就是他们中间最著名的代表,他一生都在拼命维护着传统道德精神,他对妹妹凯蒂的贞操持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崇拜,同时他更表现出与他那些哈佛同学们截然不同的品质,他的诚恳、坦荡、对荣誉感的执著坚持都使得他在那个已经变化①参加李文俊编:<福克纳的神话》。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8年,第227页.@参加李文俊编:《福克纳的神话》.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8年,第2页.34⑨硕士学位论文MASTER’STHESiS了的南方世界里格外高贵,而以昆丁代表的沙多里斯们则正是如此,他们固守着伦理道德传统,在现代世界里他们的行为或许古板呆滞甚至世故可笑,但却也显得更为高尚,更为宽广,也是福克纳赋予了最多同情和爱的人物;而与沙多里斯相对的斯普诺斯们则是福克纳给予了最多批判的人,他们包括了杰生・康普生、《八月之光》中的克里斯默斯等人,他们的一生都在毫无目的地横冲直撞,他们将自己置于一个混乱秩序之中,没有任何价值标准,他们靠本能行事,是北方工业文明所制作出来的现代人,“他们的行动只从私利出发,根本不管什么道德上的责任"①,因此他们所创造出来的世界“充满喧哗和骚动,却找不到一点意义”@。而沙多里斯和斯普诺斯之间的冲突几乎就成为了福克纳所有成功小说的恒定主题,在《野棕榈》中,福克纳依然延续了对这一主题的深刻探讨。3.1.1伦理道德传统的现状(1)对伦理道德传统的坚守:高个子犯人《野棕榈》中的高个子犯人可以说是这部小说中被福克纳赋予了最多热情和赞美的人物,他被洪水冲离了监狱,他历尽七个星期的水上漂流,遭遇了人类的击、洪峰的袭击、人类世界拒绝援救等等困境,同时他自己也面临着多种选择,他本来可以逃离监狱,重归自由;他也可以放弃被营救的孕妇,迅速回到自己的生活中去;他还可以选择和他营救的孕妇结为夫妇重新开始一段新的生活,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他选择的是最艰难的一条路。他固守着自己的道德责任,面对劝说他逃跑的人,他想的是“他的好名声,他的责任坨卜—他不仅对那些为他担当责任的人负责,还对自己负责;他的荣誉感一做好要求他做的任何事;他的自豪感——有能力去做要做的事,以及诸如此类的各个方面~,当他终于回到监狱,他说的唯一一句话也只是“那儿是你们的小船,这就是那个女人。可是,我可一直没找着棉花仓项上的那个杂种~,笔者认为,这是《野棕榈》中最动人的一个场景,高个子犯人历尽上帝降给人间的苦难,最后穿的破旧但却整洁地重新回到世界上,他完成了赋予他的责任,甚至还带来一个新生的婴儿,没有抱怨也不要求嘉奖,唯一的遗憾是责任的一部分没有更好的完成。由此可见,支撑着高个子犯人终于返回的只是出于道德传统的原始动力。高个子犯人表现出来的人类的尊严,对荣誉和责任的坚决捍卫,在荒野之地猎鳄时的勇敢与忍耐都使得他最接近福克纳在接受诺贝尔文学奖时所描述的理想人物,即“Theyhave。参加李文俊编:‘福克纳的神话》。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8年,第3页。。参见福克纳:“译本序”,《喧哗与骚动》,李文俊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7年,第l页.@参见福克纳:‘野棕榈》,蓝仁哲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9年,第142页。固参见福克纳:<野棕榈》,蓝仁哲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9年,第240页。35⑨硕士学位论文MASTER’STHESIStheirhonorandtheirprideandtheirsteadfastness,butinthemtheyalevirtuallystatic.Theyarelaudableasmen.andtheirsufferingisgreatandworthyofrespect(他们有他们的荣誉、他们的骄傲和他们的坚持,但事实上,他们同时又停滞不前。他们是值得被称道的人,他们的苦难是伟大而被尊重的。),’①他才是福克纳所要赞美的沙多里斯真正的后代。(2)伦理道德传统的形式化:海边医生和里顿迈耶《野棕榈》中生活在美国南方的海边医生和里顿迈耶则正是昆丁・康普生们的后代,在他们心中始终牢记“事情总有个规矩!限度!对于私通、通奸、堕胎和犯罪"圆,因此尽管海边医生心中对不育乏味的妻子充满了厌恶,但他依然按照规矩限度秩序尽心维持自己毫无生气的生活,里顿迈耶也是一样,即使在妻子私奔之后,他依旧尽心尽力抚养子女,等待妻子归来,愿意营救妻子入狱的情人,他们的所作所为甚至超过了一般人的理解,然而,却也正是这种几乎不近人情的对伦理道德的严格遵守使得他们在实质上丧失了这些美好传统的精神内核,他们对传统的坚守只剩下了形式化的躯壳,“他这辈子从未遗忘过任何东西,却偏偏忘了他曾经真正活过,至少生下来是条活的生命"固,由此可见,无论是海边的那位恪守职责的医生,还是新奥尔良这位貌似柔情蜜意的丈夫里顿迈耶,他们并没有真正从精神上接受高个子犯人所代表的那种对荣誉、对责任的坚守,甚至是渴望,在他们那里,这些伦理道德传统的品质始终没有能内化为属于他们的真正精神,而仅仅是作为一些准则、一些规矩,反而是给他们的生活造成了严重的束缚。因此,我们说,在《野棕榈》中,伦理道德传统在大多数时候已经退化一种道德准则,沙多里斯们的后代只是苍白、徒然地遵守着,他们违背着感情初衷、甚至是压抑着自己的正当需求去勉力维持只剩下形式的伦理道德传统,因此他们无法成为真正的英雄传奇,而只能成为一出感伤的滑稽悲剧。3.1.2道德责任和宗教信仰的彻底摒弃(1)道德责任的放弃:矿场老板和“年轻人力在坚守道德传统的沙多里斯们中间,一部分(海边医生和里顿迈耶)是被自己和传统自身打败的,然而,还有一部分,像高个子犯人这种真正的传统式英雄却是被斯普诺斯们打败的。高个子犯人返回监狱,带着他的责任,然而他却并没有接受到英雄式的待遇,相反,他被冠于了莫须有的逃跑罪名,加判十年刑,由此可见,。SeeGalharn.Carl:”Faulkncr’sFaitII:RootsFromTheWildpalms",TwentiethCenturyLiterature,V01.1,No.3(Oct,1955)158.。参见福克纳:‘野棕榈》,蓝仁哲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9年,第242页。@参见福克纳:《野棕榈》,蓝仁哲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9年,第243页。36⑧硕士学位论文MASTER’STHESIS沙多里斯们所要面对的不仅仅是伦理道德自己的形式化危机,他们更大的阻碍来自于外部,来自于北方工业文明所造就的强大的自私自利和对道德责任的完全放弃。而在小说《野棕榈》中,在芝加哥的矿场老板和冠于高个子犯人逃跑罪名的“年轻人"最为集中的表现出了这种道德沦丧。矿场老板是犹他矿山的拥有者,在威尔伯恩眼中他“面色赤红,目光阴冷,长着一颗拦路强盗的脑袋"回,在短短的会面中,我们跟随威尔伯恩的眼睛也能强烈地感受到他所代表的冷酷无情的现代人特征,而当威尔伯恩真正到达犹他矿山时,这位矿场老板的形象则变得更加狰狞,对于他来说,这些来自世界各地工人的安全和性命对他来说都不值一千,他拖欠他们工资,他每个月派人来制造假象,唯一的目的就是“他才能继续卖股票"回,对他来说,已经根本不存在道德、责任、传统等一类的精神品质,他身上最完整地体现出了现代工业社会对金钱和利益不顾一切的追逐,他已经丧失了人类的道德底线;而那位来自州长手下的“年轻人"则被赋予更深刻的讽刺意义,“年轻人"“毕业于东部的一所大学,是全美大学优秀联谊会的会员……他穿一身东部式的潇洒便装,鹰钩鼻子,目光闲散而又高傲,到过许多偏远林区,常常出现在小店铺的阳台上,讲述种种故事,引得穿工装裤、随地吐痰的听众捧场喝彩"@,这些来自南方的“年轻人’’,他们是当时美国最年轻的一代,也是代表着精英阶层的年轻一代,但在他们身上只余下了跟北方矿山老板一样对利益的追逐,阴险狡诈,高个子犯人在道德驱使下做出的选择在他看来是可笑甚至是可恶的,为了逃避可能的麻烦和责任,他唆使监狱长给高个子犯人冠上逃跑罪名,甚至将同情高个子犯人的副监狱长降职,在整个过程中体现出来的逻辑严密、冷酷无情都令人不寒而栗,他作为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现代人却显然已经离开他们那些值得尊敬的祖先们太远了,他们已经完全忘记他们祖先在开垦这篇土地所怀抱着的伟大情感,在现代文明的浸染下他们只剩下了令人恐惧的理性和冷酷。(2)宗教信仰的危机在福克纳生活的南方,其文化传统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就是以加尔文教为核心的新教,它虽然有着父权至上等并非至善至美的教义,有的教义甚至对人的正常生活和行为构成了强大的压抑,但其对忍耐、牺牲等高尚精神品质的强调与工商业社会中拜金、利益至上等现代价值观相比仍然对人类有着重要的道德指向意义,福克纳在他的许多小说中始终着力于对宗教中所倡导的伟大精神的描写,几乎在他的每一部小说中都有一位神话中的重返人间,像《去吧,摩西》中的艾萨克一样为。参见福克纳:‘野棕榈》,蓝仁哲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9年,第llO页。圆参见福克纳:《野棕榈》,蓝仁哲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9年,第162页。@参见福克纳:《野棕榈》,蓝仁哲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9年,第279页。37⑨硕士学位论文MASTER’STHESIS混乱的现代世界树立起最后一根良知和救赎的标杆。然而在《野棕榈》中,即使是这种根深蒂固的宗教信仰的传统也走向了衰微,物质世界已经失去了最后一点审判标准,现代人也再没有了一点“怕’’与“爱",就像主人公威尔伯恩所说的一样:“假如耶稣今天回到人世,我们不得不出于自我保护立即把他绞死,以便当今的文明合法化并延续下去"①,所有的罪恶已经在城市的保护下合法化,相反,教里最神圣的牺牲和普爱精神却失去了立足之地,这可以说是对现代文明最大的讽刺。因此,主人公威尔伯恩本来为了逃避已经形式化的道德传统规则,从南方来到了北方城市芝加哥,然而他面临的却是一个道德责任完结、宗教信仰空前危机的更为恶劣的精神处境,最后不得不沦入了自然欲望的纠缠中,陷入悲剧,就像奥唐奈说的:“他们虽然躲开了斯谱诺斯世界,他们同时也躲开了沙多里斯世界”回,他们在如此激烈的精神冲突里不免陷入了真正的悲剧。3.2艺术文化的危机福克纳创作《野棕榈》的时代处于两次世界大战之间,同时代的青年人普遍表现出了一种迷惘、苦闷的大众情绪,期间更出现了海明威、菲茨杰拉德等代表的“迷惘的一代”,感伤主义、悲观主义等诸多负面情绪笼罩着整个美洲,而在美国南方,这种现代苦闷又与南方人长久以来所背负的内战失败的感伤情绪更加不谋而合,文学青年们纷纷沉溺于这种感伤和颓废情绪之中,他们中的一部分,像玛格丽特・米歇尔创作了以南方内战之前生活为背景的传奇小说《飘》,就是将全部的热情投注于对过去那个富庶南方的回忆,构建起那些骑士与淑女们“百合花”般美好、纯洁而又充满浪漫冒险色彩的恋情,在无数的对野餐会、舞会和郊游生活的幻想中消磨生活;还有一部分,他们逃避现实世界,让心灵和肉体都蜷曲在自己的小空间里,将自己困在“充满糖果、香蕉和大麻气味的难以流动的空气之上"@,以一种难以置信的生活方式——“能以如此显而易见的闲暇来整日绘制这些画,到了晚上又这般独自一人弹奏钢琴,招待来客饮酒却又不理睬他们"∞,他们行着自以为的高雅艺术,将自己和世界隔绝开来,彰显浪漫情调和与众不同;而在美国北方,报业和杂志的兴起,文化产业更显示出了商业化和快餐化的特征,这一点显然渲染了作家福克纳个人经历的色彩,福克纳也曾为经济所迫,有一段在好莱坞工厂回参见福克纳:‘野棕榈》,蓝仁哲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9年,第117页。。参见李文俊编:《福克纳的神话》。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8年,第16页。@参见福克纳:《野棕榈》,蓝仁哲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9年,第29页。固参见福克纳:《野棕榈》,蓝仁哲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9年,第3l页。38⑨硕士学位论文MASTER’STHESIS写剧本的经历,而好莱坞这个所谓的造梦工厂,实质上只是为了满足大众猎奇心理,旨在追求利益最大化的商业价值,福克纳在这个大众文化的生产线上一度将自己为人类不朽创作的热情封闭在商业化的浮夸之中,而这些真实的历史上的美国文化现状都在小说《野棕榈》中以一种不可忽视的姿态出现在读者面前。3-2.1感伤的无病呻吟之风威尔伯恩和夏洛特在芝加哥生活的那段时间,威尔伯恩的工作就是“在打字机上编撰故事,卖给专载忏悔内容的杂志”①,而他编撰的这些故事开头通常是:引我有一个女人的身躯和欲望,但以对世界的了解和经历而论,却只是个不懂事的孩子’或者‘那不幸的一天,如果有一颗母亲的爱心来指引该多好’’’@,又或者是“我十六岁时成了未婚妈妈"@,从这些故事的开头我们就能料想整个故事的发展,无非是关于爱情生活中情感的欺骗、性生活的堕落和失去的童贞等等,这些故事直白地强调了少女的天真、哀婉和感伤,然而,这些坐在家里虚构出来的故事,就连作者威尔伯恩自己也说每天都在“静候着自己最后一组低级故事的气味儿从脑海里冒出来"@,他每天都是“盯着两三行新写下的-N幼稚可笑的低级寓言"@,他突出强调了这些故事的低级、幼稚和可笑,而身为一个作者,威尔伯恩在创作过程中也丝毫没有体味到文学创作的严肃和激情,他说自己永远都是“饱含着狂热的懊丧情绪一口气完成的”,“既不刻意下功夫也不特别懊悔编撰的那令人沉闷欲睡的内容"@,就连作者福克纳自己也忍不住借小说中的人物说:“这是什么该死的下九流的蒂斯代尔式的感伤发泄?’’⑦然而就是这些故事,谁都看得到它的虚假和无病呻吟,却有着巨大的市场,这样的一份工作居然使得威尔伯恩得以摆脱经济压力,甚至有一份不错的收入。笔者认为,威尔伯恩这一段编撰故事的经历主要表现了三个方面的深刻意义:首先,这些低级故事通过杂志和报纸的传播方式存在着,这本身就证明了整个文化环境的腐朽,无论是读者还是作者都不再愿意思考严肃而痛苦的人生命题,不愿意将热情倾注到对高尚的人类精神品质的歌颂之中,而更愿意将视线投入到这些廉价低级的无病呻吟之中;其次,这些故事也部分地反映了当时的社会现状,也正是前。参见福克纳:‘野棕榈》,蓝仁哲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9年,第104页。o参见福克纳:‘野棕榈》,蓝仁哲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9年,第104页。@参见福克纳:《野棕榈》,蓝仁哲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9年,第106页。o参见福克纳:《野棕榈》,蓝仁哲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9年,第105页。o参见福克纳:‘野棕榈》,蓝仁哲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9年,第106页。@参见福克纳:《野棕榈》,蓝仁哲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9年,第105页。o参见福克纳:‘野棕榈》,蓝仁哲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9年,第86页.39了寻求深夜在坟场挖墓开棺并遭到袭击的场景,虽然大力渲染着恐怖和暴力感,但对的求证以及对于良知的召唤完全消解了恐惧,留给读者的只是为了消弭种族歧视,拯救无辜的勇者无畏。然而在小说《野棕榈》中,这些哥特侦探推理小说却完全失却了其本意,这些侦探冒险小说单纯宣扬着暴力和犯罪的精巧,甚至将此视为一种新的光荣,随着《侦探报》之类的通俗报刊的发行,还兜售着“他这支,他那盏里边燃着一支蜡烛的装着遮光罩的提灯,以及用来蒙面的黑手帕"@由。参见福克纳:‘野棕榈》,蓝仁哲译。上海:一I-海译文出版社,2009年,第7l页。。参见肖明翰:《威廉・福克纳研究》。北京: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1997年,第149页。国参见福克纳:《野棕榈》,蓝仁哲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9年,第18页。40⑨硕士学位论文MASTER’STHESIS此可见,此时盛行的侦探冒险小说显然不同于《坟墓的闯入者》里那对于正义的追寻,而完全流于形式上的对罪恶的无谓宣传。.这种违背了初衷的变了质的侦探推理小说首先导向了一种错误的价值观念,高个子犯人在回忆自己的初恋情人曾提到“有谁敢说她不曾梦想她会命中注定成为卡彭式的非正式心量,不曾梦想坐进装有地道的有色玻璃和机的汽车在街上飞跑,乱闯红灯”①,在书中,作者特别为我们注解卡彭是“美国臭名昭著的恶棍,曾在芝加哥横行多年,开赌场,贩毒,杀人,无恶不作,但后来仅以偷税漏税被判处十一年徒刑"圆,由此可见,侦探推理小说中这种冒险和犯罪行为的歪曲使得人们将此和那些属于福克纳的祖父“老上校"所拥有的开拓、坚韧、勇敢的品质混为一谈,甚至还赋予了其莫名其妙的罗曼蒂克气质,引起了大众的追捧甚而是艳羡;其次,这些侦探推理小说已经不再着力探讨罪恶背后的根源,也不再突出其向善的特质,而是反复详细地虚构演绎犯罪经过,高个子犯人便是这些《侦探报》的受害者之一,他的犯罪动机是为了成为卡彭式的“英雄”,那时的他认为这就是荣誉和责任,而他的犯罪手法则更是单纯地对侦探小说的细致模仿,他在实施抢劫火车的行为甚至在几年时间里把“每个故事的每种方法与另外的故事和方法加以比较,仔细掂量,逐一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渐渐形成一个他认为可行的计划’’@,这段细节的描写真是充满了嘲讽,却也令人心酸,虽然我们不能否认当时混乱的社会才是罪恶真正的根源,但是这些腐朽文化的恶劣影响不能不说在人面临多重选择时导向了错误的道路,在人类的精神冲突中它们对于罪恶起到了推波助澜的重大影响。总而言之,小说《野棕榈》中这些关于感伤小说和侦探小说的着力强调既有作者自己亲身经历的回忆,突出了创作者们的无奈和无限辛酸,但同时也反映了当时整体文化环境的恶劣处境,小说中处处都洋溢着福克纳对这些文学作品的嘲讽,而其最重要的意义更在于批判了这种文学类型所带来的负面影响,表现了福克纳对文化未来的深刻忧思。3.3坚持自由选择之上的最高权威t超越精神处境在前文中我们已经谈到,在包括《野棕榈》在内的所有小说中,福克纳都表现出了沙多里斯和斯普诺斯之间的冲突,他们之间的冲突既是一场传统与现代的冲。参见福克纳:《野棕榈》,蓝仁哲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9年,第291页。圆参见福克纳:《野棕榈》,蓝仁哲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9年,第291页。@参见福克纳:《野棕榈》,蓝仁哲译。上海t上海译文出版社,2009年,第18页。4l⑨硕士学位论文MASTER’STHESIS突,也是一场过去与现在的冲突,而福克纳在小说中更强调了在这两种精神处境之中人类内心的精神冲突,就像《野棕榈》中的威尔伯恩,他既不想回到过去那种道德法规之中,不想被流于形式的道德规则所束缚,同时他又无法适应现代工业社会中道德彻底完结的精神处境,因此在小说中,他那些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大段大段的自语实际上正是对他处于这两种精神处境夹缝之中的外化表现,威尔伯恩此时已经化身为昆丁・康普生、艾萨克・麦卡斯林的子孙们,他实际上代表了整整几代南方人面临着艰难的社会转型时期,既无法回到传统过去,然而又无法融入现代社会的煎熬,在他们身上承载了福克纳在善与恶、传统文明与现代文明之间的苦苦探索,他一方面否定了这种流于形式的道德规约,另一方面却也批判了现代文明的堕落可怕,也正因此,福克纳一方面遭到了守旧南方传统文学的批判,另一方面却也不见容于北方工业文明,小说中人物所经历的进退不得的夹缝处境其实也正是对福克纳的注解。而对这种精神冲突的严肃探讨本身更是表明了福克纳对文学艺术的创作态度,在接受诺贝尔文学奖时,福克纳说到:“现今写作的青年男女已经忘记人心与它自身相冲突的问题了,而优秀的作品只能从这样的问题中产生出来,因为只有这样的问题才值得写,才值得为之痛苦和劳累”①,福克纳的这段发言正是对以《野棕榈》中体现出来的商业化浮夸文化现状的批评,福克纳认为艺术文化的创作应该基于对整个人类发展发生的关怀,然而在他看来,现当代文学创作里“写的不是爱意而是情欲,在他所描写的挫败里没有人会丧失任何有价值的东西……没有怜悯和同情,他哀伤,却不为普遍的实质问题哀伤,也不留下任何伤疤,他写的不是心灵,而是腺体"圆,福克纳的文学创作更关注人类宽阔豁达的灵魂以及心灵冲突,而通过这种精神冲突,人类实质上依旧是在思考怎样活着,怎样更好地活着。在前文中针对社会生存处境和两性处境的制约,福克纳是倡导了一种从个体自由走向共同自由的超越之路,然而,这种自由意志的强力凸现和道德责任的勇敢承担基本同欧洲存在主义思想在某种程度上实现了契合,然而,在小说《野棕榈》中,福克纳的探讨并不止于此,他在人类的自由选择之上仍旧强调了最高权威的建立和存在。萨特式的存在主义思想认为在人类进行自由选择过程中并不存在普遍适用的道德行为规范,萨特突出强调的是人自为和自在的存在,存在先于本质,在他看来“根本没有什么‘永恒不变的本质或价值结构’是被给予的,是先于人自己的存在的。那种存在之有意义的,最根本的是由于有说‘不’的自由,并且由于说‘不’。参加福克纳:《福克纳随笔》,李文俊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7年,第121-122页。o参加福克纳:《福克纳随笔》,李文俊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7年,第122页。42而创造一个世界"①,在对于西方传统道德权威——上帝的价值中,萨特基本上继承了尼采的思想,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他也认为上帝死了,人成为了新的上帝,在萨特看来,人的存在主要强调了个体的自由意志,在自由选择的过程中不断超越自我意识,才能真正确立起“存在"。然而在笔者看来,这种自由意志单纯依靠承担责任是无法真正进行实践的,这种“超越’’的意义太过含混,也太过抽象,尤其是无法为更多人所理解并效仿,很容易就像威尔伯恩和夏洛特,自由走过了头,陷入了动物性之中,在精神上更容易陷于无秩序的混乱之中。而福克纳显然并不是一个典型的存在主义者,在福克纳的小说中他都绝对地肯定了道德权威的存在,“福克纳说,萨特‘缺少一点东西……他否认了上帝M圆。在《野棕榈》中,飘落洪水之中的高个子犯人手中就始终抓着一根葡萄藤蔓,这根葡萄藤蔓从他救下孕妇开始他就始终没有放开过,最终支撑着他成功到达终点,我们不能不承认,这根在小说不断反复出现的葡萄藤蔓正是福克纳对于最终权威的一种强烈隐喻,既肯定了这种道德权威的存在,更强调了道德权威对于人类存在的重要意义,而这种道德权威既包含了内化于人类本性中的那些传统价值观,同时也有来自外部的教信仰。3.3.1传统价值观的传承《野棕榈》与福克纳那些描写南方的小说相比地方色彩没有那么浓重,作家跟随两位主人公的步伐,从美国南部一路走到了北方,既有夏日的洪水,又有白雪皑皑的山峰,但很显然,福克纳对于主人公们在南方的生活描写更为娴熟,而在高个子犯人和威尔伯思身上也深刻的体现出了南方青年人的精神风貌,包括他们得以走向个体觉醒的自由道路都是与美国南方强烈的个人主义倾向分不开的。福克纳不止一次地在自己的小说里宣扬美国旧南方的传统价值观,虽然在那片土地上仍然坚守着古老落后的农耕方式,甚至还存在着残酷的奴隶制等一系列陈旧的生活方式,但我们无法忽视的南方人的祖先在这片土地上所建立起来的那些值得尊敬的价值观念,也就是福克纳在获得诺贝尔奖之后所说的那些失落了的古老美德:“勇气,荣誉,希望,自豪,同情、怜悯之心和牺牲精神"@却依然值得现代人去追寻,而这些品质也确实地体现了以高个子犯人为代表的南方人身上,在他流落到孤岛上,扑杀鳄鱼时忽然摆脱了往日犹豫、懦弱的形象,仿佛南方古老祖先的精神忽然在他身上复活一样。由此可知,在福克纳心中,这种古老传统价值观应该作为一种权威被永远固定和传承下去,但不应该是作为一种理性规范条文被写下来迫。参见威廉・巴雷特:‘非理性的人.—存在主义哲学研究》,段德智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1992年,第258页。圆参加肖明翰:《威廉・福克纳研究》。北京: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1997年,第80页。@参见福克纳:‘野棕榈》,蓝仁哲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9年,第85页。43notwhathehadthoughthimtobe,thatGodcouldbenomoremerehigheternalJudger,nomeremaximizedprojectionofthetranscendentquintessenceofavisionaryperfecthumanness:ThatGodwasinfinitelymorethanhuman.andofaforceincomprehensibletohumanminds.insensibleperhapsevenforhumanspirits.①(福克纳,这个向来深入挖掘人性的作家,发现上帝并不是人们一直所认为的那样一一上帝不再仅仅是最高的永恒的审判者,也不再仅仅是幻想中的完美人性的至高无上化身的最大化投射:而是,上帝永恒地超越人类,他源于一种母SeeGalham.Carl:”Faulkner’sFaith:RootsFromTheWildpalms",lkentiethCenturyLiterature,V01.1。No.3(Oct,1955)140.⑨硕士学位论文MASTER’STHESIS人类思维所难以领悟的力量,即使是人类精神可能也无法察觉。)即在福克纳的《野棕榈》中,这种最终权威的意义却并不是为了替代现有的理性规范而出现的,不是对人类的行为和价值做出了规范和标准,相反,最终权威被赋予了宗教般的神圣光辉,在更大程度上代表了一个彼岸世界的理想,这最终的来自道德、来自、来自良心的最终权威是高个子犯人遭遇荒诞结局的最后一丝光,虽然威尔伯恩为了追寻个体自由最后关进了监狱,高个子犯人追求着共同自由,和孕妇实现了和谐相处,然而确陷于荒诞罪名的指控,但正是由于这最终权威的存在使他们避免了绝望的情绪,无论是威尔伯恩还是高个子犯人最终得以继续更好的活着,让他们有能力,也更有勇气在个体自由、共同自由的道路上继续兜兜转转,坚持不懈。45结语(1)《野棕榈》中的三重生存处境及其创作动因本文通过对福克纳长篇小说《野棕榈》的文本分析,重点探讨了小说中所体现出来的三重生存处境,即社会生活处境、两性处境和精神处境,这三重生存处境实际上代表了人与社会、人与他人以及人与自我之间的三重关系,而在《野棕榈》中,这三重生存处境都在不同程度上展现出其恶劣的一面,对主人公的生活带来了极大的负面影响和困扰,首先,在对社会生存处境的探讨中,福克纳跟随两位主人公的步伐,从美国南方到北方,从城市到乡村,然而却始终没有找到一处容身之所,我们分析了以新奥尔良为代表的南方城市和以芝加哥为代表的北方城市,同时也分析了以犹他矿山为代表的北方乡村和以无名小岛代表的南方荒野,然而表面喧闹温情的城市掩盖不了内里的和衰老,而原本和谐的乡村更是展现出来一幅狰狞严酷的末日景象,这社会生活处境则将以威尔伯恩和高个子犯人为代表的人类推入了一种绝望的封闭境地,二人都被迫置身于进退不能的生活处境中;其次,在对两性处境的探讨中,我们主要分析了里顿迈耶夫妇、海边医生夫妇和巴克纳夫妇在家庭关系中反映出来的两性处境,将其大致分为了两类:一类是以父权制为核心的两性处境,另二类是单纯以满足性欲和追求激情的两性处境,而在这两种不健康两性处境的主导下,书中的人物往往走向了欲望至上和厌女情结两种恶劣的极端两性关系中,而隐藏在夫妇关系之后的社会人际关系则表现出了更为恶劣紧张的境地;最后,除了人类的社会生活处境和两性处境陷于前所未有的困扰之外,人类的精神处境也面临着空前的危机,在《野棕榈》中则主要体现出了伦理道德的失落和艺术文化生活的危机。事实上,对生存处境的展现和探讨一直是福克纳小说创作的核心命题之一,几乎在福克纳所有的小说中,我们都可以看到生存处境对主人公们带来的困扰和折磨,《喧哗与骚动》中的昆丁・康普生,《去吧,摩西》中的艾萨克・麦卡斯林,他们无一不是都在面临着严酷的生存处境,由此可见,虽然《野棕榈》不是福克纳最擅长描写的“约克纳帕塔法”体系小说的一部,但它们的创作主旨无疑是相通的,就像从南方逃出去的威尔伯恩,他即便来到了北方犹他,但是在他的故事里,他的思想挣扎却像个真正的南方人,在他身上依然流着源自康普生家族和麦卡斯林家族古老的血液,因此,《野棕榈》虽然是福克纳四部非体系小说之一,然而,它与“约克纳帕塔法"小说有着共同的核心主轴,这也体现了福克纳小说创作惊人的同一性。⑨硕士学位论文MASTER’STHESIS而福克纳对生存处境的强烈关注显然和美国南方的社会历史背景有着紧密的联系,美国南方在南北战争之后始终处于强烈的新旧秩序的冲突之中,这种冲突体现在生存处境的方方面面,生产方式由农耕转向现代化工业,社会制度由农奴制转向资本主义制,传统的庄园家庭关系也由于生产方式的转型名存实亡,而文化、宗教信仰、价值观念更是受到了巨大的冲击,这种社会转型期各种价值秩序的激烈碰撞必然给人们的生活带来了强烈的动荡和不稳定感,也正是因此,生存处境的困扰在美国南方的青年人当中表现的十分集中。在新旧秩序的冲击之中,他们经历着痛苦的思想抉择,一方面他们无法抛弃祖先留下来的伦理价值观念而接受北方的新兴价值观,另一方面他们却也认识到旧式价值观念带给自己的束缚及其本身的局限。《野棕榈》中的威尔伯恩从南方逃离到北方,最终再次回到南方的经历,则正是对那一代南方青年人对生存处境进退不得,却又无法逃避的真实写照。同时,虽然福克纳写的是南方人的生活,但正像福克纳自己所说的那样:“我所创造的那个天地在整个宇宙中等于是一块拱项石,拱顶石虽小,万一抽掉,整个宇宙就要垮下”固,因此,福克纳对生存处境的强调也是对整个现代社会人类生活现状的反思,在小说《野棕榈》中主人公们所面对的生存处境是现代生活里的你我都不可避免的,城市社会的浮躁,乡村社会的暴虐,人际关系走向冷漠和随意的极端,伦理道德走向失落,这些都是现代人不得不面对的一个个课题,因此,我们分析福克纳《野棕榈》中的生存处境也是对现代社会生存处境的一种观照和反思,具有强烈的现实意义。(2)自由之路本文除了探讨了福克纳在《野棕榈》中展现出来的三重生存处境,同时我们还探讨了福克纳建立在对这些生存处境深刻认识之上的一条自由之路。首先是人类个体自由的建立,福克纳对个体自由的探讨是建立在对社会生存处境的超越之上的,主要包涵两个方面的主要内容:一是对个体主体性的突出强调,即充分肯定了人类的自主性和主体性,唯有这种自主性和主体性的觉醒才能使人类清醒地认识到自己身处的生存处境,而不是沦为生存处境的一部分;二是对自由选择的强调,福克纳通过威尔伯恩的选择一方面肯定了选择的绝对存在,证实了选择赋予了人类自由的权利,另一方面还强调了自主性在选择过程中的决定地位,即按照社会秩序的理性选择并不属于自由选择的范畴,里顿迈耶、海边医生夫妇所进行的人生选择不能被冠于自由的头衔,他们并没有自由的选择生活,而只是生活选择了他们;其次是共同自由的建立,福克纳在小说中对共同自由的探讨则主要建立在对两性处境的超越和对个体自由局限的认识之上,两性处境的极端发展放大了人与人之间的紧张关①参见李文俊编:‘福克纳的神话》.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8年,第300页.47系,在事实上成为了萨特所谓的“他人即地狱",而这种两性生存处境是无法通过个体自由的高扬来得到缓和的,相反的是,绝对的个体自由会愈发将人推入绝对的孤独之中,因此,唯有对共同自由的建立才能真正实现人类的自由选择。最后,《野棕榈》中通往共同自由的道路则是通过对责任的承担实现的,即人类在进行自由选择的时候不能停留在满足欲望的感性层面之上,而是要遵循善的原则,将自己的选择置于全人类的命运之上,并且为自己的选择承担责任。福克纳在小说《野棕榈》中所强调的从个体自由到共同自由的过程与法国存在主义哲学家萨特从绝对自由观到相对自由观的论述有着极大的相似性,《野棕榈》中对自由意志和责任的强调展现了福克纳的存在主义倾向:“强调个人的自由意志,决不是不顾后果,不顾别人。恰恰相反,在存在主义者来看,自由一个‘沉重的负担’"①,但我们也无法将福克纳视为一个彻底的存在主义者,与萨特彻底的无神论和反对权威相比,福克纳的小说则充满了宗教和权威色彩,他自己也不止在一个场合谈到:“我相信上帝……我相信人有一个灵魂,它仰望着我们所说的上帝"圆,同时他也指出萨特“缺少一点东西……他否认了上帝"回,由此可见,在福克纳心中,他始终强调了最终权威的存在。本文无意深入探讨萨特自由观中对无神论的论述,但在《野棕榈》中,追求个体自由的威尔伯恩走向了极端,最终进了监狱,追求共同自由的高个子犯人则是被冠于荒谬的罪名与威尔伯恩进了同一所监狱,这样的结局不仅是悲剧的,甚至是绝望的,因此在福克纳看来,他们就像是被以色列人掳走的犹太人一样,必须仰望着精神上的最终权威,即对宗教的信仰和对优秀传统伦理价值观念的坚守,唯有这样才能避免绝望情绪,能够支撑着自己的自由意志和自由选择,在封闭、孤独、无根的生存处境中一次次的超越,成为真正的西西弗斯似的英雄。福克纳对自由意志的强调和对最终权威的肯定也都是与他所在的社会历史背景和作家自身的个人经历密不可分的。首先,美国文化承袭了西方文艺复兴之后对个体价值的强调和个人主义的倾向,然而随着资本主义工商经济的兴起,机器化大生产的方式逐渐磨灭了人类的个性,就像《野棕榈》中的工业城市芝加哥一样,人成为社会机器的一个零件,因此,在大部分美国现代作家那里,文化深处的个人主义倾向变成了对社会压迫、束缚和异化的外部力量的反抗;其次,福克纳对个体价值的强调也与美国南方的社会历史紧密相关,在前文中我们已经提到,美国南方在。参见肖明翰:《威廉・福克纳研究》。北京: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1997年,第79页。。参见肖明翰:‘威廉・福克纳研究》。北京: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1997年,第80页。@参见肖明翰:‘威廉・福克纳研究》。北京: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1997年,第80页。南北战争之前始终坚持着以家庭为中心的庄园制社会结构,这种庄园制一方面完整地保留了家族祖先移民时期开拓土地的历史,同时也保存下来了拓荒时期傲视一切,以“人"为中心的个人精神,另一方面这种庄园制也将人与人隔离开来,促使南方人在面临问题时更为依靠自己的能力,更看重个体的力量。但是,美国南方文化却也并没有浸染在一种无节制的自由主义和个人主义之中,这是因为在美国南方一直保存着完好的清教传统,宗教的传统和教义始终规约着人们的行为和思想,支撑着南方最基础的社会生活,因此,无论清教的教义规约是否给人们的生活带来了强烈的压抑和不适,但其对上帝和权威的肯定是每个南方人所深信不疑的。因此,对个人自由的强调和对宗教、伦理价值的遵从以无法分割的方式体现在了以福克纳为代表的美国南方人身上,从而在福克纳的小说《野棕榈》中,在主人公们探寻自由之路的思想历程中,对个体价值的强调和对最终权威的肯定被复杂而矛盾地呈现了出来。总而言之,福克纳的长篇小说《野棕榈》通过对人类三重生存处境的展现反思了我们身处的现代社会,揭示了生存处境对人类的困扰,并最终提出了从个体自由到共同自由的超越之路,同时还强调了最终权威的存在,对我们的现代生活有着严肃的指导意义,引发我们思考如何更好地活着,就像尤多拉・多尔蒂所说的:“您的虚构世界,连同它的悲剧,它的美,它的嬉笑怒骂,它的漫长的激情,它的宽宏大度的情感与领悟,您无与伦比的世界这个整体,它活着,就在这个房间里和我们在一起,我们生活在它上面,而他们,今后的每一个读者,也必定会这样选择这样生活”①,笔者以为,一位作家的伟大意义,大抵就在于此吧。①参见李文俊编:‘福克纳的神话》。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8年,第305页。49⑧硕士学位论文MASTER’STHESIS参考文献一、著作[1]福克纳:《野棕榈》,蓝仁哲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9年。[23阿尔贝・加缪:《西西弗的神话》,刘琼歌译。北京:光明日报出版社,2009年。[3]卡尔・雅斯贝斯:《时代的精神状况》,王德峰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8年。[43李文俊编:《福克纳的神话》。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8年。[53福克纳:《喧哗与骚动》。李文俊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7年。[63福克纳:《福克纳随笔》,李文俊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7年。[73谢文郁:《自由与生存:西方思想史上的自由观追踪》。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7年。[83萨特:《他人就是地狱——萨特自由选择论集》,关群德译。天津:天津人民出版社,2007年。[93赫伯特・马尔库塞:《爱欲与文明》,黄勇薛民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5年。[10]贝尔纳・亨利・列维:《萨特的世纪——哲学研究》,闰素伟译。北京:商务出版社,2005年。[11]萨特:《存在主义是一种人道主义》,周煦良汤永宽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5年。[123福克纳:《圣殿》,陶洁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4年。[13]福克纳:《我弥留之际》,李文俊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4年。[143朱振武:《在心灵美学的层面上——威廉・福克纳小说创作论》。上海:学林出版社,2004年。[15]虞建华:《美国文学的第二次繁荣——二三十年代的美国文化思潮和文学表达》。上海:上海外语教育出版社,2004年。[163福克纳:《八月之光》,蓝仁哲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4年。[173福克纳:《押沙龙!押沙龙!》,李文俊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4年。[183福克纳:《坟墓的闯入者》,李文俊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4年。[193福克纳:《掠夺者》,杨颖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4年。[20-1福克纳:《去吧,摩西》,李文俊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4年。[21]吴晓东:《从卡夫卡到昆德拉》。上海:三联书店,2003年。⑨硕士学位论文MASTER’STHESIS[223马克思:《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北京:人民出版社,2000年。[233肖明翰:《威廉・福克纳》。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1999年。[243肖明翰:《威廉・福克纳研究》。北京: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1997。[253戴维明特:《骚动的一生——福克纳传》,顾明理译。上海:知识出版社,1994年。[26]威廉・巴雷特:《非理性的入——存在主义哲学研究》,段德智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1992年。[273萨特:《萨特文论选》,施康强译。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91年。[283埃里希・弗罗姆:《对自由的恐惧》,许合平朱士群译。北京:国际文化出版公司,1988年。[293威廉・范・俄康纳编:《美国现代七大小说家》,张爱玲等译。北京: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1988年。[30]萨特:《存在与虚无》,等译,杜小真校。北京: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1987年。[31]福克纳:《福克纳中短篇小说选》,陶洁李文俊译。北京:中国文联出版公司,1985年。[323丹尼尔・霍夫曼:《美国当代文学》。北京:中国文艺联合出版社,1984年。[333李文俊编:《福克纳评论集》。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0年。[343WilliamFaulkner.Thewildpalms.NewYork:Vintage,1995.[35]Weinstein,PhilipMed.TheCambridgeCompaniontoWilliamFaulkner.Cambridge:CambridgeUniversityPress,1995.[36]Gresset,MichelandSamway,Patricked.Faulknerandidealism:perspectivesfromPar括.Jackson:UniversityPressofMississippi,1983.[37]Machaney,ThomasL.WilliamFaulkner'sThewildpalms:AStudy.Jackson:UniversityPressofMississippi,1975.51⑨硕士学位论文MASTER’STHESIS二、论文[1]张娜:《自由意识与禁闭处境的博弈——福克纳创作的存在主读》,硕士毕业论文,浙江大学,2009年。I-2-1王冰营:“试析福克纳长篇小说《野棕榈》的叙事艺术’,《作家》,2009年第9期。[3]武月明:“被命运的洪流裹挟而去——写在《野棕榈》中译本问世之际”,《外国文学研究》,2009第5期。[41尹志慧:“福克纳《献给爱米丽的一朵玫瑰花》的存在主读”,《重庆科技学院学报》(社会科学版),2008年第6期。[5]黎明:“威廉・福克纳和他的‘插曲式小说”’,《西南民族大学学报》(人文社科版),2006年第6期。[6-1苏畅:“‘禁闭’母题与福克纳的创作心理”,《兰州学刊》,2006第4期。[7]蓝仁哲:“音乐对位法的形式,自由与责任错位的主题”,《四)sl夕b语学院学报》,2006第3期。。[8]纪琳:“中国福克纳研究回顾与展望”,《山东外语教学》,2006年第2期。[9]雷迎明:“《八月之光》的存在主读”,《中北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06年第2期。[10]陶洁:‘侧我国福克纳研究的回顾与思考’’,(181)Jl#b语学院学报》,2005年第3期。[11]李常磊:“福克纳存在主义哲学思想”,《山东师范大学学报》(人文社会科学版)2004年第4期。[12]高奋崔新燕:“二十年来我国福克纳研究综述”,《浙江大学学报》(人文社会科学版),2004年第4期。[13]王卫东:“《老人》中的教原型简论’’,《西南民族学院学报》,2002年第4期。[14]王屹:“《圣殿》:时代的精神状况”,《国外文学》,1999年第2期。[15]王屹:“《老人》:一种存在主义的解读”,《外国文学研究》,1998年第1期。[16]Wangrui:AnExistentialistInterpretationoftheTragicConscDusness拥theSoundandtheFury.Thesis(M.A.),ShandongNomalUniversity,2009.[17]Wangxiaoshu.ThematicandStructuralUnity砌TheWildPalms.Thesis(M.A.),2001.[18]Dawsey,TeresaRuaaell.Noneofz岱areandrogynous:Androgyny砌WilliamFaulkner'sThe’院ldPQlmS.Thesis(M.A1,FloridaAtlanticUniversity,1998.[19]Rower,Ann.Workincounterpoint:Faulkner'sTheWildPalms,ColumbiaUniversity,1974.[20]Macmillan,DuaneJohnson.Thenon-YoknapatawphanovelsofWilliamFaulkneranexaminationof’'Soldiers’Pay“.f'Mosquitoes”.t'Pylon“.“TheWildPalms“.and5253⑨硕士学位论文MASTER’STHESIS致谢我终于划下了毕业论文的最后一个句号,在这段完成论文的时光里,既有阻滞苦恼的时刻,却也有着豁然欢欣的时光,就好像我在华师求学的这七年岁月一样,时至今日,心中纵有满腹思绪却也终究无从说起,剩下的都是满满的感谢。感谢福克纳,自我2005年春天第一次读到短篇小说《熊》到今天,福克纳和他的小说已经伴我走过了六年求学生涯,在他的小说中,他深情地回顾着美国南方土地,描写了一个又一个执著而宽广的灵魂,从本科毕业论文到硕士毕业论文,我一直努力用自己的方式理解他,从他那里汲取勇气、灵魂、同情心、牺牲和忍耐精神,认真地思考生活以及如何更好地活着。感谢我的导师邹建军老师,邹老师为人正直开朗,学识渊博,授课风趣幽默,他一直向我们强调着做学术应有的神圣慎重态度,以身作则地教导我们为人处事的道理,他对学生学术思维和能力的培养也极其尽心尽责,正是得益于邹老师的尽心指导,才有了这篇相对成熟的毕业论文。而邹老师所指导的中外文学讲坛活动则为我们创造了一个极好的学术交流平台,锻炼了我们的学术思维和口才,使我们在各个方面都收获了成长。感谢尊敬的王忠祥老师,在王老师的每一次讲座中,他乐观的人生态度和与时俱进的学术思维都深深感染着我们,而他温和的学者风范和严谨的治学态度也必将让我们受益终身,感谢尊敬的聂珍钊老师,他启发我们探寻世界文学的本质,探讨全新的文学伦理学研究方法,使我们深深地感受着文学的严肃性。感谢敬爱的胡亚敏老师,她亲切和蔼而又不失威严的做人风格和大气的治学态度都深深激励着我们,在她的授课中,我们不仅体会到了比较文学的魅力,更深深感受到一种潇洒的学者风采。感谢苏晖老师、杨建老师,她们从容的学者风范让我羡慕不已,而她们耐心细致的教授也更是让我受益匪浅;还要感谢刘渊老师、杜娟老师、刘兮颖老师和王树福老师对我论文提出的宝贵意见,这都让我得以更好地完成了论文。感谢我们中外文学讲坛活动这个大家庭里的每一位同学,他们都真诚地对我们的论文提出过中肯的建议,生活中也给予了我深切的友情,使我收获了一段美好的校园时光。感谢我的父母,我的姐姐,我的朋友们,他们都给予了我无限的宽容和爱,他们始终是我的学习和生活中最有力的支撑,感谢他们。写论文的时候一直在听的歌曲是黄舒骏的《未央歌》,我相信,在这篇毕业论文的背后,我们每一个人的求学道路也依然是未尽的,因为最好的尚未来临。谭咪咪2011年4月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