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卷第O1期 乐山师范学院学报 Vo1.28.No.O1 2013年01月 Journal of Leshan Normal University Jan.2013 论《觉醒 》中的崇高 感 刘艳君 (四川大学外国语学院,四川成都610064) 摘要:《觉醒》是19世纪美国著名女性作家凯特・肖邦的代表作。小说出版时遭到了各种抨击,直到女权运动兴起后 才得到广泛的关注,现当代的批评家也从各个角度对小说进行分析。文章从审美的角度,运用博克和康德的崇高理论,分析 《觉醒》结局中引起崇高感的两种力量,即艾德娜对父权社会的绝望和无意识对母亲的渴望。 关键词:崇高感;父权社会;对母亲的渴望 中图分类号:I712.044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9—8666(2013)01—0035-03 西方对崇高的讨论,始于古罗马时期朗吉努 一、消极的快感 斯所写的《论崇高》。他认为崇高的来源主要有五 个方面:庄严伟大的思想、强烈而激动的情感、运 英国的博克在1756年出版的《论崇高与美》 用藻饰的技术、高雅的措辞和结构的堂皇卓越。而 中,认为人有“自我保存”和“社交”两种情欲,“自 庄严伟大的思想被朗吉努斯视为崇高的首要条 我保存情欲根源于恐惧,当人感到恐惧又感到自 件。18世纪时,英国的博克首先将崇高与美区分 我安全并不受到威胁的时候,也产生快感,这种快 开来,而康德也继承了博克的思想,认为崇高是克 感就是崇高”【l】l∞。他这样说到:“凡是能以某种方 服了痛感后产生的快感。后来的美学家也一直围 式适宜于引起苦痛或危险观念的事物,即凡是能 绕着崇高的体验是由伟大还是恐惧引起的产生了 以某种方式令人恐怖的,或者与恐怖对象有关的, 激烈的讨论。《觉醒》是美国女作家凯特・肖邦的经 或是以类似恐怖的方式发挥作用的事物,就是崇 典作品之一,小说讲述的是女主人公艾德娜挣扎 高的来源。”回 0生命实际危险的恐怖只能产生痛 在自我与社会传统之间,最终走向大海的悲 感,而当恐怖的对象使人感到面临危险但受到了 剧故事。小说在1899年出版后,遭到了读者和批 缓和时,这种恐怖却引起了一种快感,这就是崇高 评家的严厉抨击,认为艾德娜是一个庸俗的、不道 感。读者在阅读或观看悲剧时,体会到了恐怖但又 德的、肮脏的妇女。虽然艾德娜的自杀不能用伟大 知道自己不是主人公,于是这种距离使读者面临 形容,但结局引起的痛苦与恐惧使《觉醒》产生了 危险却又在危险之外,读者就会对这个恐怖的对 一种崇高感。本文作者试图通过对小说结局的分 象产生崇高感。康德继承发展了博克关于崇高与 析,根据博克和康德的崇高理论,阐明崇高感在小 美的观点,在《判断力批判》中讨论了美与崇高的 说《觉醒》中的体现。 异同。他认为崇高感是一种消极的快感: 收稿日期:2012—10—24 作者简介:刘艳君(1988一),女,山东潍坊人,四川大学外国语学院硕士在读。 35 崇高的情绪是一种仅能间接产生的愉快;那 就是这样的,它经历着一个瞬间的生命力的阻滞, 而立刻继之以生命力的因而更加强烈的喷射,崇 高的感觉产生了。它的感动不是游戏,而好学是想 象力活动中的严肃。所以崇高同媚人的魅力不能 和合,而且心情不只是被吸引着,同时又不断地反 复地被拒绝着。对于崇高的愉快不只是含着积极 地快乐,更多地是惊叹或崇敬,这就可称作消极的 快乐。附肖邦的《觉醒》就使读者产生了这种消极 的快感。小说中有两种力量迫使艾德娜最终走向 死亡:父权社会的不可挣脱性和无意识对母亲渴 望的无法抗拒性。本文作者将分别讨论这两种力 量产生的崇高感。 二、艾德娜对父权社会的绝望 艾德娜从小就失去了母亲,在严父的管制下、 在男权社会的影响下,艾德娜从小就接受了男权 社会的种种规范,成为了一位顺从的女儿和妻子。 在丈夫庞蒂里耶的眼里,艾德娜只是他的私人财 产,是他的附属品。艾德娜当初嫁给他,也不是出 于爱,而是作为“一个受到丈夫崇拜的忠实妻子, 她感到她是以某种高贵的姿态接受了她在现实世 界中的位置,而永远关掉了通向浪漫和幻想的大 门”[4]27。艾德娜的自我被压抑在无意识下,她从小 就过着一种“双重生活”——她的外在是顺从的, 内心则表示怀疑。当他们来到格兰德岛度假时,艾 德娜深受克里奥尔人自由开放的文化的影响,使 她的女性自我意识开始冲破无意识的束缚,逐渐 觉醒。之后艾德娜学会游泳,开始反抗,搬到鸽子 屋过的生活。当罗伯特从墨西哥回来时,艾德 娜表达了她作为自由女性的思想:“我现在再 也不是庞蒂里耶任意处置的财产了。我决定自己 选择自己的命运。如果他说:‘喂,罗伯特,你把她 带走,快乐去吧,她是你的了,’我会大笑你们两个 人的。” 旧但是罗伯特没有摆脱世俗的影响,他不 理解艾德娜的思想,因为他始终受到父权社会的 束缚。当罗伯特再次弃她而去时,艾德娜认清了她 在这个父权社会中始终是孤独的,无人理解的。她 发现了躲避被奴役状态的方法,最终艾德娜走向 了大海。艾德娜的自杀是一种绝望的表现,在19 世纪末的父权社会中,艾德娜向往女性的思 想不被理解,她将永远被孤独包围。她认识到一个 女人要想获得和自由拥有真正的自我在当时 的社会是不可能的。她唯有走向大海才能得到解 36 脱,走向自由。艾德娜的自杀也是对父权社会的反 抗,她不甘被社会世俗所奴役,唯有投身大海才能 获得新生。 大海一直以来以它波澜壮阔、浩瀚无际,以及 在狂风暴雨中惊涛骇浪的形象被认为具有崇高 感。但大海在《觉醒》中表现的崇高感是由大海的 声音引起的,“大海的声音具有诱惑力;它永不停 息,或是窃窃私语,如泣如诉;或是大声喧嚣,召唤 孤独的灵魂在沉沦中寻求陶醉,让它在内心冥想 的迷津中消融掉” 。大海的声音传递了一种无法 形容的无人能理解的语言。它带来了智慧,使艾德 娜“开始领悟到她作为一个的人在宇宙中所 处的位置和同周围世界的关系” ;它给予灵魂以 慰藉,为孤独的人敞开温暖的怀抱;但同时它又 是致命的、危险的、恐怖的,当艾德娜学会了游泳 时,她感到了不仅是一种狂喜,还有一种死亡的 幻觉:“突然,一种死的幻觉向她的灵魂袭来。这 使她重新感到了极度的恐惧,周身象瘫痪了似的 软弱无力。她极力振作起吓坏了的神经,用力游 回岸边。” 大海的声音唤醒了艾德娜,使她勇敢 地去做一名自主的女性,但又让她意识到了 父权社会力量的强大和自己无力改变现实的孤 独,这种恐怖使读者体会到了一种“生命力暂时受 到阻碍的感觉”,一种压抑、困惑、甚至震惊、威胁, 然后是一种“面对某种压倒一切的力量而感到恐 惧之后的自我扩张感”[5]86。这就是崇高产生的过 程,由恐惧生成快感。 三、艾德娜的无意识对母亲的渴望 《觉醒》结局的另一种解读是艾德娜走向大海 是为了走进母亲的怀抱。艾德娜很小的时候就失 去了母亲,失去母亲的痛苦被深深地压抑在她的 无意识中。艾德娜“横穿一片绿油油的原野”的记 忆实际上是一段掩蔽性记忆(screenmemory)。在 《日常生活心理病理学》中,弗洛伊德给掩蔽性记 忆做出了如下解释: 这些琐碎的记忆似乎存在一个移置 (displacement)过程:这些内容是对另一些重 要的记忆内容的替代,或是这些内容的再现。 这些重要的记忆印象可以通过精神分析的方 式来发现;但是有一种阻抗的存在促使它们 不能直接地表现出来,这些不重要的记忆不 仅对它保留的印象负责,而且还要对其内容 和联想到的另一些被压抑起来的重要的东西 的联系负责,因此我们将这种记忆称之为掩 的对象在读者心中引起的“理性观念”产生的胜利 蔽性记・ ̄L(screenmemory)。[61 感,即康德所认为的“崇高不在客体对象里,而在 因此,童年的记忆不一定是真实的材料,而是 主体心灵里,它是对象的无形式无,所召唤起 被移置的掩蔽性记忆,这种记忆与被压抑的不能 来的主体心灵中的探究无限的‘理性’观念” rio。 直接表现出来的早期的经验相联系。根据艾德娜 士 五 在回忆时说“我当时只觉得必须不停地往前走,可 ;口 J,日 怎么也走不到头。我记不得那时我是害怕还是高 凯特肖邦的《觉醒》的结局使读者感到压抑、 兴”[4]24,这种害怕的感觉实际上是艾德娜母亲的死 震惊,然后又感到振奋,这就是一种崇高感。这种 对童年的艾德娜的心理造成的巨大的心理创伤。 崇高感是由两股无形无限而又可怕的力量支配 游走在原野中实际上是艾德娜失去了母亲后痛苦 的,即艾德娜对父权社会的无奈和绝望,以及无意 地在一望无际的原野中寻找母亲的场景,而这种 识中对母亲的渴望。这两种力量都体现在一个对 痛苦被压抑在无意识中,取而代之的是游走在大 象上,即具有诱惑力的大海上。肖邦了传统中 海般无际的原野的愉快的记忆。面对大海,艾德娜 大海的形象,以一种神秘庞大的力量诱使艾德娜 又想起了横穿原野的感觉,在艾德娜学会游泳时,那 觉醒反抗父权社会,却又使艾德娜最终认识到自 种恐怖的死亡的幻觉就是对母亲死亡记忆的再现。 己力量的渺小,同时也诱使艾德娜开启对母亲渴 母亲死亡的创伤使艾德娜的心理退行到了口 望的无意识的大门,产生走向大海是走进母亲怀 唇期(oralstage),在这一时期婴儿通过口唇的吮吸 抱的错觉。在自然展示的崇高感中,我们感到恐惧 来满足欲望的需求。这时期的婴儿以自我为中心, 的是自然事物展示的巨大力量,而在悲剧中,“悲 会产生一种万能感(oceanicfeeling),一种自己与母 剧的恐惧不是别的,而是在压倒一切的命运的力 亲,与外界融为一体的错觉。 量之前,我们那种自觉无力和渺小的感觉……这 艾德娜就是受这种无意识的指引走向了大 不是在日常现实中某个个人觉得危险迫近时那种 海。艾德娜对母亲的渴望是一种巨大又可怕的力 恐惧,而是在对一种不可知的力量的审美观照中 量,艾德娜受无意识的支配投向母亲的怀抱,却被 产生的恐惧,这种不可知的力量以玄妙不可解而 大海吞噬。读者在感受到艾德娜的无意识对母亲 又必然不可避免的方式在操纵着人类的命运”[7p9。 渴望的巨大又恐怖的力量后,又感受到了崇高。崇 艾德娜被命运和无意识所操控,从小失去了母亲, 高就是这种无形无限、凭感官又无法想象和理解 并觉醒在了错误的时代。 参考文献: 【1】马新国.西方文论史[M】.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02. 【2】陈志睿,石斌.埃德蒙・伯克读本【M】.北京:编译出版社,2006. 【3】康德判断力批判【M】.宗白华,译.北京:商务印书馆,1996:84. 【4】凯特・肖邦.觉醒【M】.吕文斌,译.哈尔滨:黑龙江人民出版社,1992. 【5】朱光潜.西方美学史【M】.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2002. [6]车文博.弗洛伊德文集:癔症研究【M】.长春:长春出版社,2004. [7】朱光潜.悲剧心理学[MI.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83. 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