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教研成果固 关于昆德拉与卡尔维诺的文学评论 ◇雷群英 我手头有两本书，一本是昆德拉 的 背叛的遗嘱》，另一本是卡尔 维诺的《未来下年艾学备忘录》。作 为对文学本身的叙事，作为个体的文 学史抒写，这两本书给予我们的关于 义学本身的知识是如此之少，以至于 我们随便从手头拿起一本拙劣的文学 史教材或文学理论教材都可以获取更 多。那么，这两位大师写这两本书究 竟想要说什么呢？我们的知识视野、 阅读期待与思维方式早已被那种意识 形态化与技术主义至上的文学教材钳 消失了！很显然，人类的判断热情使 制。我们很少思弩文学的伦理目的是 人的现存迅速消失了。生活变成了一 什么，而这两本 所做的就是对文学 场寻找有罪记忆的自我审判。 本体论任务的闸释与清理——一种对 存这样的一种情况下，文学承担 文学本质精神的热情弥漫在字里行 起了寻找欠落生活的重任。在昆德拉 川 ｊ 看来，文学对这种重任的承担不是勉 仃一句话很 老了，作为一种常 为ｌ其堆，为某一个精神病天才或伟大 识，它游离于我们的生活之外，使文 导师强加的，而是文学本身的功能。 学成为了一种与 活无关的疏离之 然，只有真正的文学，伟大的文学 物。充其量也就是对器官伦理或社会 才能如此。 为真正的文学，伟大的 价值的事件演绎。这句话是：文学是 文学巾始终贯通着一种幽默的精神， 人学，文学必当是为人生的。从某种 这种精神使道德判断延期，使一切事 程度 说，昆德拉和卡尔维诺就是通 情都变得模棱两可，无法轻易下结 过这两本书存阐明文学作为一种人学 论，于是，人类的道德热情在幽默面 的本体论任务，文学是如何为人生 前遄到了无可置疑的溃败。那么，是 的． ．不是文学不需要道德呢？昆德拉从未 关于文学的本体论任务与文学为 这样说过，这也足昆德托最为遭人诟 人乍的路径之廓清基于两位大师对人 病的地方。有许多人就认为昆德拉所 本曙的判断． 昆德托认为，人总是热 说的幽默精神实际上就足相对主义， 衷于道德判断。埘任何事情任何人在 其口『能导致的后果是一切价值的失 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郜可以不加任何 落，最终世界会为虚无所笼罩。这其 思索的进行 口雌黄的道德判断。糟 实足一种误解，昆德托的意思足，文 糕的是，这种判断 是无意义的，而 学对道德判断的搁置足最大最好的道 是极其有影响的，这使人类社会为一 德，足一种道德的不讲道德。人类的 种审判精神所控制，审判的精神全面 道德热情从古至今都秉持着一种普遍 社会化，导致人们产生自我认同的危 的神性的形而上的道德观，有时以上 机，生活变成ｌ『一种对自我的有罪推 帝的名义，有时叉冠以理性或非理性 定换一句活说．就是人存这种道德 等等诸如此类的价值范畴。这种占据 审削的热情中，将自己的生活变成了 道德制高点的判断在将牛活与道德规 一场寻找 行迎合道德判断权威的残 条的逐一对应中形成了一种对人性对 酷过程 人的无 的正常的生活彻底 生活的不容任何置疑的审判。而昆德 ■● ７０ ｌｉｉ墨墨露曼Ｉ［ 圃 拉则提倡一种不讲道德的道德，实际 上是推崇道德价值的多元化。当然， 那些多元化的道德价值始终都要遵守 一个基本底线：守卫人格与生活本身 的尊严！的确，只有在道德价值多元 化的情况下，人类才不至于自以为真 理在握，对他人横加指责，生活才能 在一种不被意识到的无罪的安全感中 自在的流淌。也正是在这个意义上， 昆德拉认为，文学的本体论任务是寻 找生活的散文，所谓生活的散文显然 不是与诗歌戏剧并列的文体，而是一 种与神圣性、普遍性、确定性相对的 面 Ｌ，意味着一般性，特殊性，偶然 性，微观性等等。散文成为文学的最 高美学追求，其目的是寻找并守卫存 道德判断的热情笼罩下一度失去了的 隐匿的生活。是的，所谓生活的散 文，正是生活的隐匿性。生命总是在 向死亡流动，没有一个固定的现在使 生命永存，那些转瞬即逝的思想、情 绪、行为不能不是隐匿的，但生活的 意义与生命的价值也正是含蕴在这些 隐匿的东西里面，而我们的道德热情 却从不关心这些隐匿的生命存在，恰 恰相反，总是有意无意的忽视甚至压 制她们。 所以，应当说，昆德拉所说的被 背叛的遗嘱实际上就是指人类道德热 情所背叛了的文学的精神：完成文学 的本体论使命，寻找生活的散文。当 然，与其说昆德拉阐明的是一种文学 的美学伦理，不如说他阐明的是一种 合理的生活伦理，因为真实生活或者 说生活的散文在文学中的失落首先是 因其在现实人生中已先行失落。所谓 真实生活或生活的散文已在现实人生 中失落，是指那种幽默的精神为 独断的精神所取代，并以此去进行文 学艺术的创作。当然，这里有一个疑 问，那就是究竞是先有幽默的现实生 活精神才有了伟大的文学艺术历史． … …一一… 一…一… 一● 、 教研成果因＿还是伟大的文学艺术滋养了这种精神 并进而改造了生活。我的看法是，这 得有道理。我想指出的是，我们不是 伟大小说的产儿，但我们为人类的道 入的一种危险境地的警告，即丧失人 类基本能力的危险；这基本能力是： 二者不可能存在一个先后关系，而应 当是相互促进互为生存的。然而，昆 德所苦更甚于欧洲。我们甚至于热衷 于将一个人或一个团体的一切大而无 当的狂热言语作为判断一切的最高律 令，我们没有现在，只有诚惶诚恐的 寻找有罪记忆的自我审判，这种审判 用昆德拉的话说：“总是绝对的，它 所涉及的不是一件孤立的行为，一个 确指的罪行，而是被告者人格的全 闭目而令景象集中、化白纸上的行行 黑字为形体和色彩、事实上用形象来 思维的能力。” （《未来千年文学备忘 录》第６５页）在我们这个思维日益平 面化的时代，一个将模仿当做创造的 时代，卡尔维诺所强调的易见的价值 显然是针对我们越来越丧失想象趣味 的生活，谁又能说他仅仅是在谈文学 德拉显然不作此想，在他看来，幽默 首先是一种文学的精神，而后才施惠 于现实生活。为什么他如此理解呢？ 因为昆德拉认为自笛卡尔以来，由于 科学理性主义独大导致了欧洲全面的 精神危机与文化危机，人类的生活已 全面失落，唯有在真正的文学艺术中 还保留着那种不为一种道德理性所支 配的多元丰富的生活。话说到这里， 昆氏写作《被背叛的遗嘱》的苦心就 很明显了：他企图通过对欧洲伟大文 学艺术中的美学伦理的提纯，为人类 危机四伏的生活提供一种正常合理的 生存伦理。也正是基于此，昆德拉才 说，欧洲是小说的产儿，但这个小说 的产儿现在正在背叛小说的精神。这 个结论是殊为惊人的，他的意思是说 欧洲作为小说的产儿，一度产生了人 类最辉煌最伟大的文明成果：民主自 由社会的产生；人类在欧洲，享受着 民主自由的生活方式所带来的甘甜， 人类的生活一度是其所是的任情蝶 舞。可见，民主与自由就其本质意义 而言，是对隐匿性的生命存在，转瞬 即逝的思想、情绪、行为的民主与自 由。只有在她们民主自由的根基上， 一种制度化的民主自由和生活方式化 的民主与自由才是可能的。 但，昆德拉说，现在，欧洲正在 背离小说的精神。欧洲人的生活百年 来一直遭受着无止境的审判与删刈。 昆德拉不厌其烦的描述了自卡夫卡以 来，一系列伟大的艺术十字路口和其 他伟大人物，如斯特拉文斯基、雅纳 切克、高尔基、萧伯纳、布菜希特 ……等所遭受的审判。而且，这些人 遭受的还总是双重审判。在因价值观 念不同而被区分开来的每一个时代， 他们都被无情的批判。很明显，这些 人被时代所批判不仅仅是因为他们难 以为时代所接受的美学实践，更为重 要的是因为这些美学实践中所内含的 生活伦理。不能不说，昆德拉的确说 部。” （《被背叛的遗嘱》第２１０页） 呢？于此可见，与其说两位大师是在 也正是因此，我们对小说精神的需要 为未来总结过去伟大文学的美学规 一如欧洲人。 律．不如说是在阐明自己的文学伦理 无独有偶，卡尔维诺在他的《未 学，或者说是文学化的生命伦理学。 来千年文学备忘录》中，也通过对伟 很显然，两位大师尽管没有高调 大文学的梳理，为未来文学推荐了五 言说文学是一种人学，文学是为人生 种文化遗产。实际上，应当是五种文 的，但他们却实实在在的告诉了我们 学伦理，不，应该是十种。对于卡尔 文学在形成一种伦理精神并在此精神 维诺来说，每一种还意味着对立面。 的引领下去实践一种伦理追求的情况 十种？显然，卡氏也有一种道德多元 下，文学是可以开拓存在的可能性， 化的信念。 捍卫生活世界的尊严的。当然，二位 具体说说吧，他给未来文学推荐 大师所说的文学的历史是那些与他们 的第一种美学原则是“轻逸”，这显 一般有着的人格追求的人们一同 然不是一种方法，甚至也不是一种风 创造的。没有对个体人格的持守与发 格，而是一种生活态度，或者说是一 展，这一切都是不可能的。尽管他们 种生存伦理。卡尔维诺认为，生活过 两人又是遗嘱又是备忘，但这种警告 于沉重，文学不得不如柏修斯一样既 并非是指那种由文学的精神所滋育的 要承担现实，但又要于承担中寻求快 对人格的追求已成过往，恰恰相 乐，这就是轻逸。这很显然是一种生 反，这正是一种希望所在，因为在欧 命行为，是如何承担生活并为生活寻 洲（文学意义上的欧洲），的确存在 求幸福的路径。在他的文学备忘录 着这样一种伟大文学的历史，也的确 里，卡尔维诺说： “只要人性受到沉 拥有由此文学精神所参与创造的人类 重造成的奴役，我想我应该像柏修斯 伟大的生活历史，他们有理由对文学 那样飞人另外一种空间里去。” （《未 一如既往的寄予期望。 来千年文学备忘录》第５页）有谁能 然而，我们可以吗？在我们这个 说，这仅仅是在谈论文学呢？或者， 国度里，文学一度被视为娱乐的工 我们应当修正自己关于文学的观念， 具，既而又成为道德与政治的附庸。 要充分意识到，真正的文学，是对生 从来都只是器官伦理与道德价值的载 活可能性的探讨。 体。文学的精神是无人格精神，谄媚 从轻逸开始，卡尔维诺专题阐述 的精神。特别是在这个文学家普遍犬 的另外四种美学原则无不是为了让人 儒化的时代里，文学只是争名逐利的 如何实实在在的生活。如何在实实在 工具，如何可以指望文学产生出一种 在的生活中寻求快乐与丰富，充盈与 昆德拉所说的小说精神去恢复我们沦 繁美。比如说，他在阐述“易见”这 陷的生活呢？ 一美学价值时这样说道： “如果说我 把可见性列入了应予挽救的价值清单 雷群英，语文教师，现居湖北仙 之中，那么，这不外是对我们正在陷 巨丞亘口团疆曲●■ ７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