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田辑要》屯田思想考析

西巡抚刘蓉鉴于“回乱”后地多荒芜，议兴屯田，致书问计于黄氏，黄氏复书陈方略，采官私书为《辑要》三卷送陈刘蓉，深得赏识，被授以陕西凤邠盐法道，任以西安、同州、凤翔、延安、乾州、邠州、鄜州七属营田事，主持陕西屯政。黄氏于同治四年五月到任，五年秋病重，十一月卒于任，终年六十九岁。在任虽仅年余，然成绩斐然，“凡垦田十八万余亩”，所获粮食不仅供给军食，而且接济书院、义学等处人等，诸废皆举[2]。鉴于黄氏的巨大功绩，死后朝廷追封他为中议大夫，祀名宦。《辑要》内容可分为总论、内篇上、内篇上之下、内篇下、外篇等五部分。总论部分从宏观上论述屯田的依靠力量、屯田的重要性和用人问题；内篇上介绍历代屯田工作经验；内篇上之下介绍屯田水利；内篇下专论历代屯田工作中的积弊；外篇专讲服务于屯田的农业生产技术。《营田辑要》（以下简称《辑要》）是清人黄辅辰总结我国清代以前两千余年屯田经验的一部力作，是截至目前“我们所见到的论述屯田的最系统、完整的著作”[1]（P4）。作者参引大量文献资料辑录成书，通过“述而不作”的著述方式，委婉地表达了自己对屯田问题的见解。因此，该书不仅包含有丰富的屯田史料，而且蕴含了作者本人对于屯田问题的真知灼见，在我国屯垦史研究领域有着重要的参考价值。目前，除马宗申先生在上世纪80年代对该书进行过校释外，尚未有人进行系统的整理和研究。本文拟就该书价值及其蕴含的屯田思想加以探究，以期抛砖引玉，引起学界对该书的关注和更加深入的研究。一、作者生平与著作简介19世纪50—60年代是我国农民斗争的高潮时期。广大农民为了生存，与腐朽的清朝统治者展开了激烈的斗争，旷日持久的战争致使大量人口死亡，人民流离失所，田地荒芜。战后，一些封建士大夫和循吏主张招徕人民，兴办屯田，以安抚民众，恢复经济，稳定时局，《辑要》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编撰的。作者黄辅辰（1798—1866），字琴隖，贵州贵筑人，原籍湖南醴陵，道光十五年（1855）进士，授吏部主事，累迁郎中。《清史稿》记载他“遇事侃侃持正论，屡忤上官，不少屈，时称‘硬黄’”，为人自度孤直，不谐于时，屡屡不得重用。同治二年（1863），陕收稿日期：2009－05－14二、屯田思想考析尽管作者可能出于“讥刺时政”的顾虑而一再声称“述而不作”，但其资料的取舍安排和行文用语却“时露微意”，流露出自身的观点倾向，一些点睛之论更是使其见解昭明。《辑要》一书的屯田思想主要集中在总论、内篇上、内篇上之下和内篇下四部分内容之中，总结起来大致有以下几点。（一）战后初定宜兴屯田战争是农业的天敌，“农业养活着战争，战争吞噬了农业”[3]（P12），战后兵燹蹂躏之区数百里为邱墟，作者简介：鲁靖康（1982—），男，巩留人，助教，硕士，主要研究方向为农业经济史。第4期鲁靖康：《营田辑要》屯田思想考析37

人民死伤，鲜有孒遗，膏腴之田，鞠为茂草。大难初夷，闲田尤广，要稳定局势，安定民心首先要做的就是招徕民众，恢复生产，动员人力、财力和物力投入农业再生产。因此作者认为屯田是战后安抚工作的当务之急，可以“收无穷之地利，而系易失之人心”，不伤财、不扰民，济军国甚钜，贤于榷税、算缗远矣。舍屯田而求他策，均非长久之计。（二）屯田用民而不用兵作者在总论中对比了汉、唐、宋、明四代屯田用兵与用民的不同效果，指出屯田“兵不如民，由来久矣”。屯田常入不敷出，得不偿失，且主要目的是筹措军粮，或可盛极一时，却常“兵罢则屯亦罢”，难以长久。士兵骄惰之习，渍染已深，骤令身负耒耜，非心所愿，不免交相趑趄，以致有雇替以图便逸者，难以收到预期效果。相比之下，农民系“固生长于农者也”，娴熟于农事，能吃苦耐劳，适应高强度的田间劳作，天然就是农业生产者。从长久来看，屯田应用民而不用兵。（三）轻徭薄赋与民休息黄氏曾在贵州举办团练，农民斗争，有过一段时间的军旅生涯，亲眼目睹清统治下底层民众的潦倒境况，对于民间疾苦有着切身感受。他为人秉正，敢为民言，与历史上其他恪尽职守的循吏一样，主张通过减轻民众负担来缓和阶级矛盾，维持国家安定。黄氏提出屯田应“宽其弓丈，薄其科则”、“助以牛耕，宽其征输”的主张，提倡的很多观点和是站在农民立场上的。内篇上“榜谕”一题中，他主张如有豪强争抢民众土地，要“治以强占之罪”；“核田”一题中，他反对为了增加收入而对那些穷苦百姓开垦的极薄之田计亩升科；内篇下———积弊一篇中，他痛斥那些加重农民负担，败坏屯田的种种行为。这些都表达了作者力求在轻徭薄赋与民休息的基础上办好屯田事业的思想。（四）水利建设关乎根本农田水利属于技术问题，《辑要》一书在外篇农业技术已有详尽著述的基础上，仍然将其单列成篇，原因就在于作者认为“水利与农田相济，未有不治水而田可垦者”，水利建设关乎屯田工作的根本。黄氏对比了南方和北方不同的水利条件，指出北方贫瘠的主要原因在于缺水，水利建设落后，提出在北方尤其是西北地区大兴水利的设想，并详举西北兴水利的“五利”。该书主张对一省之地势进行核计，勘察“何处高亢，何处低洼”，留存备案，“高亢者宜陂宜堰，低洼者宜沟宜港”，因地制宜地开展水利建设。作者还提倡在干旱的北方地区推行井灌技术。针对用水纠纷问题，提出召“信臣”作均水约，“定以时刻，次第灌溉”的解决办法。在外篇———农业技术中，又详尽叙述了隄堰、沟洫、凿池和穿井四个水利技术专题，论述水利的内容占据全书较大篇幅。（五）缜密筹划统筹全局内篇上———成法一篇中，列举了榜谕、核田、勘丈、招垦、授田、限期、牛种、富民、专官、筑堡、设长、起科、丁徭、任人、守法、劝惩等十六项成法，逐条逐项展开叙述，介绍历代屯田在该方面的做法。除屯田本身和为垦民服务的各项工作外，还涉及到屯田范围之外的一些问题，如社会保安、基层地方行政组织、田赋制度、力役制度等。作者认为要取得屯田事业的成功，农业和社会政治制度也很重要，作者把这些问题视作与屯田本身的工作一样，逐项考察，分析利弊，决定取舍。十六项成法主要讲屯田而又不仅仅局限于屯田，还涉及到与屯田相关的其他问题，构成了一个完整的体系，涵盖了屯田及其相关工作的方方面面，体现了统筹兼顾、缜密筹划的思想。（六）屯田成败在于任人黄氏为官多年，亲眼目睹清朝后期官场的腐朽，深知清朝吏治的诟病，所以在屯田工作中十分重视任人问题，认为屯田“非内外得人，则不可得而行”，任人问题直接关乎屯田之成败。在他看来，官吏必须“亲民”，亲自赴乡间查看，才能知其风俗之美恶、田土之高下，然后有针对性地施行政令；牧令必须能“虑始”、能“图终”，屯田官吏要廉洁奉公，严谨徇私舞弊、“掊克聚敛”；胥吏、差役不许滋扰百姓。指出选拔人才不能求全责备，而应取其所长、弃其所短、知其所学、用其所擅长、分配工作、明确要求、勤考察、行升降，“如此，则可用之人出矣”。除任人外，还要注重平时的监督考核，定期依成效实行奖惩。内篇上共有十六个专题，有关用人的就有“专官”、“设长”、“任人”、“守法”、“劝惩”五个专题；内篇下———积弊，全部都是对历代屯田工作中贪污、盗窃、作奸犯科等行为斗争的总结，也与任人紧密相关。每讲一项工作，作者都会不厌其烦地交代该由什么人去做，不让什么人去做，哪些方面容易出现问题等等[1]（P7）。凡此种种，都说明其对任人工作的重视。三、著作价值简评黄氏是一位恪尽职守的循吏，他的思想和作为并没有超越时代和阶级地位的：在国内外局势已变，封建制度已到穷途末路，清朝统治岌岌可危38

伊犁师范学院学报（社会科学版）2009年的情况下，作者却致力于屯垦，试图用历代的“成法”来挽救危亡，匡扶中兴，结果只能事与愿违。但这些丝毫不会影响《辑要》一书的价值。《辑要》是我国两千多年屯田经验的总结，是一部史料选辑性质的专著。作者为著书参阅的公私文献，据笔者不完全统计有近120种之多，这些文献涉及历代屯田的措施和经验教训，可以为屯垦史研究提供全面、集中、丰富的史料，省却辗转查阅的不便。此外，本书的外篇专讲为屯田服务的农业技术，可以单列成文，实为一部简明扼要、重点突出的全国性农书，可与我国为数不多的几部全国性农书，如《齐民要术》、《农桑辑要》等比肩。外篇从屯垦工作实际出发，重点论述了开荒造田、田间工程等问题，这在一般农书中是很少见的。从资料来源看，外篇除采自一般农书外，也有很多采自非农书的文献著作，这也是一般农书不具备的特点。与只谈农业技术，不谈农业和政治经济制度的一般农学著作相比，《辑要》对社会保安、基层行政组织、田赋和力役问题的关注愈加显得难能可贵[1]（P8）。最后，该书不是简单的史料堆砌叠加，而是融进了作者自身的很多见解，这些见解或可为当今的屯垦事业和农业开发提供某些启示和借鉴。参考文献：[1]马宗申.营田辑要校释[M].农业出版社，1984.[2]赵尔巽.清史稿·列传二百二十一[M].黄辅辰条.[3]石声汉.中国农业遗产要略[M].农业出版社，1981.【栏目主持：赖洪波】【责任校对：张建国】InspectionandAnalysisofIdeologyofTuntianTheCompilationofTuntianLUJing-kang(SouthwestUniversity,Rongchang,Chongqing402460)Abstract:TheCompilationofTuntianisamonographofcompilingthepastdynasty'shistoricmaterialsabouttuntian.Itcontainsaffluenthistoricmaterialsrelevanttotuntianandtheauthor'sownideology,so,hasimportantreferencevalueinthefieldoftuntianhistoryresearch.But,it'sneglectedforalongtime,itsabundantvalueiswaitingforexcavation.Thispapershowedthebook'ssurveyfromtheauthor'slife,thebook'sbackgroundanditscontent，and,mainlyanalyzeditsideologyoftuntian,conciselyevaluateditsvalue.Keywords:TheCompilationofTuntian;ideologyoftuntian;value;inspectionandanalysis